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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維鈞遺孀嚴幼韻107歲傳奇
作者:屈山河
中國知名外交家顧維鈞第四任太太嚴幼韻過一百零七歲生日。顧氏八五年以九十七歲高齡辭世,生前出版十三冊回憶錄,稱自己長壽,全靠嚴幼韻細心照顧,她是好管家、好護士、好秘書。

一月二十九日是近代中國最知名的外交家顧維鈞(少川,Wellington Koo)一百二十五歲冥誕。從一九一一年當袁世凱的英文秘書到一九六七年自海牙國際法庭法官退休,顧維鈞在五十多年的宦海生涯中,歷任北洋政府財政總長、外交總長、內閣總理;在國民政府中出任駐墨西哥和美國公使,以及駐法、英和美國大使。參加過巴黎和會、國聯會議、華盛頓裁軍會議、敦巴頓橡園會議和舊金山聯合國籌備會議;簽署過國聯憲章和聯合國憲章;會晤過清末民初的風雲人物、北洋群雄、民國要人和西方巨室王公。

顧維鈞是江蘇嘉定人,一八八八年(清光緒十四年)一月二十九日生於上海(網絡和一些資料均誤記顧氏生於一八八七年),一九八五年十一月十四日辭世於紐約寓所,享壽九十七歲。顧氏一生在外交壇坫上光芒四射,其感情生活與婚姻歷史亦多彩多姿。他結過四次婚,第一次奉父母之命結婚,對象是張潤娥,五年即離婚;第二任妻子是前北洋政府國務總理唐紹儀的女兒唐寶玥,生有一女一子(菊珍、德昌),一九一八年十月唐寶玥因流感病逝華盛頓;第三任妻子為印尼華裔糖業大王黃仲涵的女兒黃蕙蘭,一九二零年結婚,育有二子(裕昌、福昌),五十年代中離婚,黃蕙蘭於一九九二年十二月二十一日病逝紐約,享壽一百零三歲;第四任(亦即最後一任)妻子是嚴幼韻(Julian Koo),一九五九年結婚。嚴於去年九月二十三日在紐約度過一百零七歲生日,五代親人晚輩一百四十餘人齊聚曼哈頓五星級皮耶(Pierre)酒店為壽婆慶生,熱鬧非凡,九月二十五日《紐約時報》大幅報道這則新聞。

黃蕙蘭曾於一九四三年出版英文口述歷史,但流傳甚少。一九七五年,黃與美國女作家伊莎貝拉.塔維斯(Isabella Taves)合作撰寫自傳《無不散的筵席》(No Feast Lasts Forever),《紐約時報》出版公司出版,風行一時。大富豪之女黃蕙蘭以坦誠、直率的筆調?述她在南洋發跡的家世、顧維鈞如何利用她的錢財充實外交排場以及她和顧氏缺乏愛情的婚姻。黃蕙蘭在《無不散的筵席》中,亦披露了顧維鈞和已婚的嚴幼韻發生婚外情的經過。嚴幼韻祖籍寧波,一九零五年九月二十六日生於天津,父親在上海開設老九章綢緞莊,家財萬貫。嚴幼韻先上滬江大學,後轉復旦大學,上下學皆坐轎車,是復旦最早的女學生。嚴於一九二九年和清華學堂畢業並擁有普林斯頓大學博士學位的浙江湖州才子楊光泩結婚。

楊光泩於一九二七年返國後,翌年開始在教育界、外交界和新聞界任職,一九二九年至三三年赴歐出任外交官兼新聞特派員,一九三七年再赴倫敦和巴黎。楊氏歷次出國,其妻嚴幼韻皆隨行,旅歐期間,適逢顧維鈞亦在法、英兩國主持外交工作;黃蕙蘭在自傳中指控其夫顧維鈞與兩個部屬的妻子有染,其中一個即嚴幼韻。黃蕙蘭雖未指名道姓,但很明顯地即指楊光泩的妻子。她懷疑楊到底知不知道妻子和長官有不正當關係?黃說,她曾向宋藹齡訴苦,宋勸她忍耐,但她終於請求手握大權的宋藹齡的丈夫孔祥熙把楊光泩調回國內,以免顧維鈞繼續和嚴幼韻「劈腿」。黃終如願以償,楊即調返國內。

楊光泩的調職卻造成他的犧牲,四十一歲時成為抗日烈士。一九三八年,楊氏出任中國駐菲律賓馬尼拉總領事。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七日,日本偷襲珍珠港,美國總統羅斯福即對日宣戰,並稱:「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七日將永遠是臭名昭彰的一日。」日軍攻打美國控制的菲律賓,美軍守將麥克阿瑟撤出菲島時,曾邀楊光泩等國府外交官一起撤退,楊以需照顧華僑為由予以婉拒。一九四二年年初,日軍命令楊光泩把華僑集中監禁,楊拒絕後遭日軍逮捕。四二年四月十七日,日軍殺害楊光泩等八名國府外交官。

楊光泩持節馬尼拉期間,其妻嚴幼韻亦在菲島扶養三個女兒﹕一九三零年生於日內瓦的長女楊蕾孟(Genevieve Young)、一九三五年生於上海的次女楊雪蘭(Shirley Young)、一九三九年生於法國的三女楊茜恩(Frances Young)。楊光泩和另外七名外交官遇難後,嚴幼韻在艱困的環境中負責照顧受害者的家屬,直至日本投降。

嚴幼韻於一九四五年攜三女自菲赴美,定居紐約,並在聯合國禮賓組找到工作,一家四口生活終有著落。嚴幼韻落戶紐約後,與一九四六年起接替魏道明出任中華民國駐美大使的顧維鈞重燃舊情。黃蕙蘭說,顧維鈞每逢週末,即於週五迫不及待地離開華府雙橡園大使館,跑到紐約找嚴幼韻,直至週二始返任。不少人向蔣介石告狀,檢舉顧維鈞常不在大使館館,怠忽職務,這批打小報告的人包括美國右翼老外交官、曾定居高雄的威廉.蒲立德(William Bullitt, Jr.)。黃蕙蘭又說,顧維鈞返台述職,亦帶嚴幼韻同行,在松山機場下飛機時,顧氏的助理顧毓瑞挽著嚴下機,顧維鈞亦常和嚴幼韻外出度假。顧氏一直要求和黃蕙蘭離婚,遭黃拒絕。一九五六年,顧氏突被台北當局通知下台,黃蕙蘭說是顧的部屬周書楷向蔣介石告狀成功,但顧氏獲國府推薦出任海牙國際法庭法官。一九五九年,黃蕙蘭答應離婚,同年,顧維鈞終於和相戀數十年的「地下夫人」嚴幼韻結婚,當時顧七十一歲,嚴五十四歲。夫妻兩人正式在紐約展開甜蜜而又快樂的生活,顧說他能克享高壽,主要是妻子細心照顧他,是他的「好管家、好護士、好秘書」。

一九七六年,顧維鈞把他在哥倫比亞大學所做的一萬一千多頁、五百多萬字的英文口述歷史贈給母校,成為學界和外交界一大盛事。北京中華書局歷時多年翻譯出版十三冊《顧維鈞回憶錄》。顧維鈞於一九八五年以九十七歲高齡溘然長逝,遺體永厝於紐約以北市郊風可利夫(Ferncilff)高級墓園的室內墓櫃,顧氏墓櫃旁已為嚴幼韻預留位置。不少流落紐約的近代中國名人死後均厝於風可利夫室內墓櫃,他們是﹕宋美齡、孔祥熙和宋藹齡夫婦以及他們的三個子女孔令侃、孔令儀、孔令偉;宋子文和張樂怡夫婦、宋子良和席曼英夫婦、前聯合國副秘書長胡世澤(當初反對嚴幼韻進聯合國工作)和詩人徐志摩的元配張幼儀等。

樂觀、開朗、知足的嚴幼韻常告訴友人和訪客,她的健康長壽之道是﹕「不運動、多吃牛油、凡事適可而止、不過量、不懊惱過去、不吃補藥和補品,醫生給一片藥,只吃半片。」她愛打麻將,牌友包括前國府中央銀行總裁貝祖詒的夫人(建築師貝聿銘的繼母)、少帥張學良口中「最喜歡的女人」蔣士雲和宋子文的長女宋瓊頤等人。嚴幼韻最高興的是她的三個女兒皆有傑出成就,長女楊蕾孟曾在知名出版公司擔任主編數十年,她和母親合寫的英文《我的故事》不久將在大陸出中文版;次女楊雪蘭曾任通用汽車公司副總裁,現為華裔組織「百人會」常務理事兼該會所屬「美中文化協會」創辦人,多年來致力於美中文化交流,並在顧維鈞的故鄉江蘇嘉定推動成立「顧維鈞陳列室」;三女楊茜恩經營地產業有成,贊助杜克(Duke)大學東亞研究,其夫唐騮千為紐約企業界、博物館界和慈善事業聞人,楊茜恩於一九九二年因癌症去世,終年五十三歲。

黃蕙蘭在自傳《無不散的筵席》裏說,當年蔣介石委員長提倡「新生活運動」,希冀改造社會道德與國民精神,結果卻在國府駐外使節中引發「新夫人運動」(New Wife Movement),一批大使和公使紛紛有外遇和「小三」,不少人找部屬的老婆當情婦。顧維鈞是一個例子,駐聯合國大使蔣廷黻亦是一個例子。蔣廷黻「劈腿」部屬妻子沈恩欽(後結婚),元配唐玉瑞舉牌在聯合國外面示威抗議,紐約英文媒體競相報道,國府大失顏面。

嚴幼韻與顧維鈞由不倫戀而白首偕老,而嚴氏從二十世紀初年邁入二十一世紀,傲視眾生,每日迎接晨曦的到來,尤屬人間稀品。■


嚴幼韻小檔案

一九零五年生於天津。二五年入讀滬江大學,二七年轉入復旦大學商科。後嫁清華大學教授楊光泩。三零年,楊光泩任國民政府駐菲律賓領事,嚴相隨出洋。四二年初,日軍攻佔馬尼拉,楊光泩遇害。二戰後,嚴幼韻攜三個女兒前往紐約,不久任聯合國禮賓官,直至五九年十月聯合國大會結束後退休。五九年九月,嚴幼韻與舊時情人顧維鈞結婚,婚後盡心照顧丈夫。■《亚洲周刊》2013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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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站刊登日期: Friday, March 8, 2013
关键词: 顧維鈞 嚴幼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