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明 （访谈与述评）

         2010年7月7日，一幅还原中国抗战历史真相的巨幅多卷史诗国画，“浩气长流”，应邀在台湾国立国父纪念馆开展。前往观看者已经逾万。正在展出的这幅作品，集中国大陆美术、史学两届几十位画家学者5年半心血绘制而成。总长度900多公尺，高约2.5公尺。依据中国抗战时期史实绘制的相关政治、军事、文化、外交、中外、朝野各界人物1018位，上卷相关文字20多万。

        这次展出是由台湾国家文化总会、台湾国立国父纪念馆、台湾抗日志士亲属协进会、重庆陪都抗战文化有限公司等两岸文化、历史机构联合举办的。

 

“我们把这幅作品献给台湾，就象犹太人的割礼一样”

        北明：

        王康先生，“浩气长流”巨制长卷无论内容还是形式，在中外美术史上都属空前之作。竣工后在却大陆出展无门，一度束之高阁。您作为这幅长卷的策划人和创作主持人，如何看待它在台湾“国父纪念馆”展出？

        王康：

        这是1949年以来、海峡两岸分割多年以来、几代人以来，第一次共同关注一幅反映中国民族命运的伟大作品。其他的交流当然也有，但是像这样反映整个中国人命运的，尤其是抗战的作品，这是第一次。它的意义我很难简单概括。第二，这是大陆艺术家们还原历史真相，找回民族大义、找回人间正义的一次可以说带有历史意义的巨大突破。我们把中国抗战先烈先贤们画下来，加以怀念和祭奠，这是中国人的良知所在。我们超越了党派和历史的鸿沟。多年以来大陆官方不可能做到，中国美术界也不可能做到，说得苛刻可一点，那里是一派堕落，只知道钱，都是无聊的虚无主义的东西，什么民族命运、国家前途，谈都不谈了。这次展出是巨大的精神上的一次胜利，道德上的一次凯旋，我们实现了一次全所未有的突破。突破了多年的意识形态的屏障，突破了各种各样的内心的恐惧感，来到了台湾。我们把这幅作品献给台湾，就象犹太人的割礼一样。总之，这是两岸中国人之间前所未有的意见大事情。

  浩气长流作品总共六卷。

       卷首的两幅作品是“故国”和“晴天碧海”，前者绘制的是抗战时期逃难四方的女性，象征苦难中华，后者是台湾抗战英烈图。

        卷一“山河岁月”，表现抗战时期三千多万中国难民躲避战争、逃往重庆为中心的抗日大后方的大迁徙和流亡；这一卷另外一个内容是屠杀与反抗，如南京大屠杀、慰安妇、细菌战、重庆无差别大轰炸等。这一卷的主题是民众受难。

        卷二“血肉长城” ，主题是保家卫国。依据史实料绘制了国民革命军抗日阵亡的少将军衔以上的全部将领，共242位，其中240名是国民党军人。另又补充绘制了30多位为抗日殉国的非将军级共产党人。这一卷相当于49年以来大陆中国的纸上靖国神社或抗日忠烈祠。

        卷三“精神堡垒”，据抗战时期国民政府建于陪都重庆的“抗战纪功碑”之精神堡垒象征意义而得名，表现抗战时期退守重庆为主的全国各地文化界、艺术界、教育界、科学界、学术界的大知识分子、各学科学派的开山鼻祖、奠基人物，总共250多位。

        卷四“信义和平”，表现国共合作时期政治军事领导人物，以及抗战以降，中国鼎盛时期赢得非殖民化胜利和主权回归的外交精英和国际外交史上的重要人物，其次将中国抗日时期的汉奸人物一一列入，还画了二战时期美、英、苏、中同盟国的四巨头。

        卷尾也是两幅作品：“祈祷”和“千鸽图”，前者上卷48名人类最著名的和平主义者、人道主义者、非暴力主义者以及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后者由海峡两岸，重庆和台北儿童联手绘制，在横跨人类洲际、贯穿东西方大陆的巨大彩虹、日月、海洋与天空背景上，分布一千只飞翔的和平鸽 。

民间推动、台湾襄助、大陆放行

北明：

出展在大陆遇到什么阻力了吗？

王康：

        当然这个过程里，应该给大陆政府一个公正的评价。我们从创作一直到展览，大陆方面，重庆的也好，国台办的也好，从来没有施加压力，从来没有说你们不能画，你们会怎么样，或者我们要求怎么样，从来没有。而且最后放行的时候，国台办的批文是5月31号，下得很快。整个这个过程里，我觉得，都是中国人嘛，我们感受，他们同样也有感受嘛，我们经历他们也会经历嘛，就象索尔仁尼琴给苏联政府的公开信一样：我们都是俄罗斯人哪！我们都会关心这块土地上发生的事情。这一次是出奇的顺利，台湾方面根本没有问题，台湾方面是国家文化总会，他们的秘书长杨渡专门到重庆来过，也（把情况）汇报给他们的会长刘兆玄。马英九先生也知道（情况）。没有这个支持，没有两岸有关高层的支持，这个画 展览是不可能的。某种意义上，这是两岸官方和民间共同促成的一个文化盛事。至于它在精神上、艺术上的价值，我们后天（2010年7月8号）要开一个艺术研讨会，台湾一些知名的艺术评论家、历史学家们会到场。

浩气长流的主题构思、制作总策划是大陆民间文化学者、本文受访人王康，艺术总监是重庆画家江碧波，领衔花间是马一丹、欧治渝、张春新、李犁等几位画家和教授。

还原中国抗战真实画卷，重现中国抗战史实，是此作的基本构思，这一构思最终以如此确定、宏大的美术作品形式出现在中国大陆六十年的历史非地，已经非同凡响，虽然束之高阁，冷落与重庆山城，但是经过一年多的努力，能够成功出展台湾，令大陆民间和台湾各界不胜惊讶。

八百米长卷绕满所有展厅，延伸室外       

　　北明：

        可否介绍一下布展的情况，展览场地面积够大吗？

        王康：

        地点是在国父纪念馆，这是全球华人的圣地，他们的馆长郑乃文说，这是他们从来没有过的布展方式：基本上把国父纪念馆都挤爆了。室内有五百多米，延伸到场外，场外有三百多米，一共有八百多米。就在孙中山先生的巨大的铜像——就像林肯铜像——的两侧，那个两侧是从来不可能布置什么画展的，居然都布置了这幅画的画展。然后有四个大厅做展室。那些布展的小伙子，那些艺术家们真是绞尽脑汁，场面非常壮观。

         北明：

        这八百多米的长卷有多少运去展出了，还是全部展出了？

王康：

没有全部展。整幅作品大概有将近一百米没有拿來。有些是我们自己也觉得不太理想，有些是重复了，有些例如“愿景”一节不太合适。我们实际上画了九百多米，展览的长度大概有八百二十多米左右。从来没有的这种展览方式。所以开记者会的时候，来了很多抗日志士的后代，比如丘逢甲的后代、高志航的后代、还有谢晋元的后代，还有很多将领的后代，当然都是白发苍苍的老人了，非常地激动.

值得注意的是，浩气长流从 “故国”、“山河岁月”（卷首和卷一）表现的民族苦难，经“血肉长城”、“精神堡垒”（卷二和卷三）展示的民族民族大义，到“信义和平”、“祈祷”、“千鸽图”（卷四和卷尾）代表的和平愿望，体现了一条从家国苦难、民族大义走向救赎忏悔、人类和平的创作思想、精神流脉。

当今世界，全球非殖民化和民族独立基本实现，已成旧闻，二十一世纪人类主题超越国家民族，回到人之本体，求诉自由民主，这既是个体生命价值所在，也是民族独立基础之上人类生命共存之本。“浩氣長流”在近千公尺的长卷中，历史内容与主题的发展、思想精神的升华以至高层的次回归，正是基于这种后现代意识和人类精神。故此，这幅长卷才能不仅在内容上还原历史真相，对中国大陆具有消解历史谎言的现实意义，而且能夠做到在选材上不已成败论是非，不以政争论长短，超越历史鸿沟和党派恩怨，超越民族和国家，以自由独立的民间立场，展示全景式的中国抗战风貌，从而独具恆久的人文价值。

图2：“浩气长流”台湾国家国父纪念馆2010年7月5日场外布展现场。图片王康提供

开幕式上郝柏村唱一首抗敌歌，老泪纵横，全场动容.

北明：

请介绍一下开幕式的情况。

王康：

昨天是画展的开幕式。开幕式是在学术会议报告厅举行的。出席的有连战、国民党名义主席，有前行政院院长、国防部长郝柏村，还有也是前行政院院长刘兆玄，他现在是国家文化总会的会长，还有很多各界代表人物。我们这个团队来了四十几个人。连战做了一个发言，很动感情。台北到处都有报道。郝柏村也发了言，九十二岁了，那个记忆之清晰，说话之干净！还唱了两首歌，《牺牲已到最后关头》，还有一首是《抗敌歌》。（唱）：“同胞们，向前进，牺牲已到最后关头。同胞被屠杀，土地被抢占，我们再也不能忍受。亡国的条件我们绝不能答应，中国的领土一寸也不能失守。同胞们，向前走，别退后。拿我们的血和肉拼掉敌人的头，牺牲已到最后关头。”

图3：郝柏村“浩气长流”画展开幕式上发言，唱一首抗敌歌，全场动容。图片王康提供

然后是刘兆玄发言。刘兆玄八·八风灾的时候他在理发，给记者拍下来了，然

后他“下课”了！（笑）这是台湾的民主制度。还有几位艺术家们，比如欧豪年，闽南派最后的一个大师了。还有刘国权，台湾德高望重的艺术家，也发言了，我也发了一个言。就是这样，开会开得很好，他们觉得前所未有。三个行政院院长，同时到一个画展来。然后连战说：“王康，我要请你吃饭。”我说，“你该请我吃饭！（笑）我们画了你爷爷。” 他的爷爷连橫嘛，是《台湾四百年》一書的作者。他说“对对”。前天，连战和刘兆玄联合设宴招待艺术家们。然后就接受媒体采访，然后就去看画。

因为昨天是礼拜三，天又热得要命，所以观众不是很多。但是他们估计礼拜六、礼拜天就会有很多观众了。

浩气长流融各类历史元素于人物造型和史诗叙事， 图上近20万文字内容包括序、传、述、跋、标语、口号、歌曲、誓词、宣言、语录，祭文等，全部采用正体字，以左文右图、树碑立传的传统形式，书于八幅卷画上。

350万绘制展出经费全部来自民间个人小额捐助

　　北明：

　　请问这幅作品经费源自何处？

　　王康：

　　昨日开幕式上，我当着连战、郝柏村、刘兆玄三个（前）行政院院长的面，介绍了一个人，说了一个真实的故事。我说：我们当时非常差钱，穷得要命。有一个朋友来看过画了，就把我拉到一边说：如果缺钱，你的脸皮又薄，不好开口，你就发手机短信，就发两个字：‘差钱’。这个人，我素昧平生，没什么交道。可是后来我实在不行了，就想起来这个朋友，我想我干脆就发两个字吧，反正不行也就拉倒。我就发短信说需要钱。这老兄不到两个小时——我们当时正在商量一件事，天气也很热——就进来了。敲门进来，提了一个纸口袋。我一看，哎呀是这个朋友。他说，老康，这是二十五万人民币现金，你点一下。我一看这个袋子里面就是五打（钱），每一打是五万。哎，我才想起来问人家，我说你尊姓大名？他说他叫王广庆。然后他说，老康，你得给我十块钱，我说干嘛？他说，我车停在下面，取车要交费。我当时连十块钱都没有！旁边的朋友拿出二十块钱来，给了他。他扭头就走，没有（要）任何借条，满头大汗的。在座的朋友说，哎，你康王不写字条，总得给人家擦擦汗嘛！我才赶紧把一个毛巾带上追出去，结果他已经上电梯飘然而去了。我在开幕式上介绍他，全场给他鼓掌。

　　北明：

　　他到场了是吧？

　　王康：

他到场了。这就是有良心有觉悟的中国人。经费就是这样来的。（捐款者）当然不是王广庆一个人，前前后后有十来个人吧。

北明：

您个人除了投入大量精力，据说还累得昏倒在现场，您也参与捐款吗？

王康：

我自己虽然有一个小小的公司，但是一个穷光蛋，多年靠朋友头或者卖文为生。

北明：

你的公司是体制外的民间公司，对吧？

王康：

我的公司当然是民间公司。我们一共才三、四个人。我的父母亲是在1999年先后去世的，已经去世11个年头了。本来按照中国的习俗应该入土为安，但是后来种种原因，就一直没有。到了这幅画创作的时候，我私下给父母亲祭拜时我说：要把这幅画画完之后，我们在把您们入土为安。有三次，我的哥哥和姐姐，也都是退休人员，给了我三笔钱，就是安葬父母的钱，每次三万，一共九万，早就花到这个画上去了。这个我相信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北明：

这幅画从头到尾总共花了多少资金？

王康：

        我们画这个画可能有220万左右。这次展览又用了130万。

谢绝官方参与，坚持独立立场

王康：

展览本来我们可以和台湾国家文化总会分摊，但是我想呢，大陆现在富起来了嘛，所以就干脆由我们承担。画画的时候，大约2005年，重庆市政府曾经来过一个财税局还是财政局的副局长，声称要给我们拨款来支持，我当时表示感谢，但是我说不能要。谢绝了。

　　北明：

　　为什么？

　　王康：

　　我们必须保持民间独立立场，不能接受任何党派、任何政府的资助，尽管他是好意，也不能接受。一点都不能接受。国民党也有类似的可能性啊，那也同样不能接受。必须从头到尾保持民间立场。去年……

　　北明：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好你接着说，我先不打断你，去年怎么了？

　　王康：

去年，8月18号我们在北京见陈云林先生，他是海协会会长的时候，我就特别强调这一点。我说，我们这幅画完全是民间的立场，民间的标准，是民意的表达。我们是老百姓，希望能够尊重我们的民间立场。这个陈云林先生到很开明，听完我们的介绍之后，他说的第一点就是：我们非常理解，也非常支持你们以民间的立场行事，到台湾展览。所以经费上全是老百姓、朋友们资助的。

       北明：

        所以这幅作品从创作到展出，全部资金都来自大陆这一方的个人？

        王康：

对。因为台湾国家文化总会的会长，以前是马英九，后来是刘兆玄，那么就实际上是国民党的高层人物在担当。如果他们出了钱，也就意味着整个这个画、这个展览，国民党也出了钱。我就要坚持不要任何党派的钱，你可以支持这个事情，就像大陆一样，你共产党可以放行，那我们当然很需要。但是钱，我一分都不能要。——我们这个民间立场是够彻底的。

我们的民间立场是个人式的，确切说还不是民间的，是个人式的，纯属个人行为。你看王广庆，他给25万，后来他又资助了几次。干他什么事儿啊？他是个企业家，那是他的血汗钱。（这幅画）跟他屁事儿都没有，多多少少还有点风险，照一般庸人来看的话。可是他有觉悟，因为他的父亲是老八路，他的伯父是黄埔第四期的，是西北军的一个重要将领。他这个觉悟其来有自。不是所有商人都这样，大部分商人哪有什么民族大义！他觉得你有病！但是我们的运气好，或者我们这个画感染了很多人。他们真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就是抗战时候中国人的那种精神。

浩气长流的大尺寸空前绝后，绘制耗费大量纸张笔墨，仅宣纸就用了3000多张，以至于当时重庆市面上八尺宣纸尽被买空，绘画组只好多次派人专程前往外省订购。

图4：大陆相关画家、学者与台湾画家、国民党三位前行政院长在浩气长流开幕式上合影。

左起：马一丹、欧治渝、江碧波、王康、欧豪年、刘兆玄、连战、郝柏村。图片王康提供

       北明：

        你刚才说总共十来个人捐款，画画、展览总额是350万，等于这350万十来个人分摊，王广庆一个人还捐了好几次，可见这钱一小笔一小笔的，来之不易。你们大概是有钱潇洒几天，没钱抓耳挠腮。（王康插：是。）那么我问你，你为什么要这么样的坚持民间立场？为什么不要公家的大笔资助？现在那些国家相关的文化、艺术机构，比如艺术研究院什么的，一个项目的资金就大得吓人！

        王康：

        就只要这样。我们内部也有争论，说老康你也太僵硬了。人家给钱有什么不好？我说不行，只要我们自己能够集资，我们就不要任何其他的钱。很重要。中国人多年以来缺少独立性，缺少自己的立场，包括经济上面。如果没有独立性和自己的立场，我们干这个画，很多人心态都会不一样。我觉得我坚持是对的。

        这次展览，我们很快就集资了，私人的借款，将来我们能还就还。资金大概就这样，反正就是非常干净。画和展览一共用了350万左右。350万，那些贪官污吏们一夜赌博就输掉了！我们五年多以来，没有在外边吃过一顿饭。

 全体画家及工作人员义务劳动五年半

       北明：

       这些钱怎么分配使用呢？除了租场地、买材料、大锅饭什么的，总得发点工资吧？ 工资标准是什么？      

      王康：

        没有，一分钱都没有。最初我们（公司）的工作人员，因为天天在那里干嘛，画家们自己多少有些积蓄，工作人员完全是养家糊口，男的都没有工资，女的才有。有些人问，那你这是什么道理？我说，男人总得承担一点嘛。要不你就不要来，我们这里没办法发工资。我自己就没有工资，我们五年半时间里，吃饭就在菜市场买菜，洪冬姐小洪做饭。一个炊事员，几十张嘴。就是粗茶淡饭。夏天热，就是老鹰茶，酸梅汤，什么可口可乐我们从来没有喝过，极其艰苦的条件，才能够把这种精神的力量，道德的力量，艺术的才华发挥出来。我相信是个真理。

北明：

除了画家，打工的、服务的、开车的、跑腿的、采购的、包括你办公室的这些办公人员，总共有多少人呢？

王康：

我没统计过，前前后后，大概也有四、五十人吧。来送香肠的、来送蔬菜的、送红薯的、送西瓜的，来打工的，做清洁的，我说不全，来检修线路的，多得很。

我这两个亲戚，我哥哥，完全是在体力劳动，画画整个搭架子，都是他的事，爬上爬下，经常摔得鼻青脸肿。我还有个表姐夫也是，六、七十的老人了，所有的采购、跑腿，都是他。他节约得很，每次来都是坐公共汽车。亲朋好友都会参与。

北明：

所以从2004年到2005年底主体部分的创作结束，一直到展出前不久的补充绘画，那些工作人员，基本上都是义务的？

王康：

        都是义务的。没有一分钱。老席，一个叫席庆生的，他自己是个小老板，有个小工厂。在我这里呆了五年半。我们经常用他的车，他自己有一部车。他还业余学会了摄影，我们到现在可能已经摄了一百多盘录像带了。我们的领衔画家欧至治渝画了半年下来，突然告诉我，他说老康，我的眼睛看不清楚，你得把灯光加强。然后我们在他那一排又加了一排日光灯。他以前是400度的近视眼，他到医院去看，半年下来变成950度了，变成了一个深度近视眼了。后来他为眼睛住院了，视网膜脱落，最关键他的眼睛水晶体损坏了。后来做手术挖掉了五分之四，后来又充上什么气体，把眼球充起来，基本上是失明状态了。

        图5：中国民间文化学者、浩气长流总策划、本文受访人王康在浩气长流画展开幕式上发言。图片王康提供

“我把这个画看成一个时代的晴雨表”

北明：

回到这次画展上来，您作为这个画的策划人、主持人，甚至就是说一个灵魂人物或者说磨心吧，对这次这幅作品到台湾展出，您个人有什么那么感想？

王康：

我觉得像做梦一样。我们这幅画，严格说是不可能画完的，更不可能展览的。更不可能到台北来展览，更不可能在国父纪念馆展览。这种可能性，照常理来看没有。很多很聪明的人都说：老康，你们这是两头不讨好。而且你们这个根本就不可能！即使你（们）画完了，你休想！我也觉得他们说的不是完全没道理，但是我从开始就坚信：真理在我们一边，这个“道“在我们一边，上帝在我们一边，或者这个历史和未来在我们一边。苟有阻拦者，他们就是和民族大义过不去。他们就是和两岸的和平愿望过不去。就是和人性过不去。确实，没有谁来阻拦你。我们没有钱，很快就有钱，我们没有批文，很快就有批文，一路顺风。我的感慨就是：我个人从来没有交过好运气，但这次所有的好运气都来到了。人家都说，你们这次太顺了！怎么会这么顺呢？台湾很多媒体都说，这个大陆怎么会可能把这个画放行过来？他们觉得很不可理解，难于理解。我相信很多其他人也觉得难以理解。我觉得没什么难于理解的。这表明一个大的时代开始了。一种光明开始出现在中国。 
图6：台湾国家国父纪念馆内“浩气长流”展出现场。图片王康提供

 中国统一，对中国来说是近代以来两大主题：一个统一，一个现代化。至关重要，缺一不可，它是相辅相成的。这是深深植根于这个民族灵魂当中的。世界还要统一啊，天下还要大同啊，美国是美利坚合众国！天下一家是各个民族人的神圣性。虽然人私自，有国家民族的障碍，但是人类同样也有天下一家的情怀，有这个本性。我们刚好顺天应人，所以我们的好运气就来了，这是否极泰来。很难说是具体哪个方式。你看，我们去年见陈云林，陈云林应该是中共对台第一人。完了之后，这些艺术家都说，这个长官毫无官气呀！真是平易近人。而且说话说到点子上。态度非常开明。还提出来经费他们来解决。只是我们谢绝了而已。这是时代变化了。我把这个画看成一个时代的晴雨表。能够从重庆五年半的时间，把它画完，然后，请连战题辞他就题了，吴伯雄也给展览题了辞，江丙坤也题了辞。这边国台办、海协会的最高官员也持非常开明和支持的态度。没有钱，这些老板们就纷纷解囊，不可能有任何作品或者什么项目有我们这么好的运气。那就是得道多助。不是我们个人或群体有特别超人的功夫，都没有，我们也从来没有贿赂过半个人，没有给人家一分钱。相反是人家给我们这样那样各种各样的帮助。这说明这个时代，时代开始变化了。

民主宪政自由是两岸统一的前提

北明：

稍微走一点题，说一下这幅作品展出的政治意义。你认为统一是大趋势。可是我知道目前很多的台湾本土人是要求台湾独立的。也就是说他们不认可中国大陆的政治制度。你怎么评价这种独立独立的呼声？这跟你的统一观点是什么关系？

王康：

台湾和大陆的历史环境完全不一样。历史感受也不一样。它反对统一到不一定完全就是要独立。独立人士的那些口号有各种各样的含义。一个是中华民国迁到台湾之后，确实它是一个外来政权。日本有效统治了五十年，更早还有荷兰人，葡萄牙人，什么人。因此它的归属感很难短期内建立起来。加上有“二二八”所谓白色恐怖，那是一次流血的悲剧。所以台湾的原住民，台湾的本省人有种种的他们的感受。加上后来（台湾）退出联合国，中国又强大起来，那既然国民党也不可能再“反攻大陆”了，他们干脆就承认中国就是中国，我们台湾就是台湾。连台湾的国民党很多都有本土意识了。这个我觉得是太自然的事情。加上李登辉本人从小是在日本长大的。陈水扁又是草根派的。那么他们对历史的期待，就是中国是中国，台湾是台湾。绿色的，基本上是持这个态度，或者蓝色的，或者中间人，我看也有类似的倾向。

图7：台湾闽南画派传人欧豪年为“浩气长流”开展亲书展表，展览现场阵势庞大。图片王康提供

实际上这个的根，它的问题还不在台湾，在大陆。大陆如果不实行广泛的、彻底的、像模像样的现代转型，尤其是它的政治、经济、法律，包括外交、军事，各种重大的制度如果不实行改革，不实行变革的话，台湾人民肯定不会赞成大陆提出来的统一。但是我是坚定的统一论者，我觉得中国应该走向统一。这次能够展览成功，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连战他们的出席。虽然“统一”这个字眼在台湾是很敏感的，好像说都不能说，就象“自由”在大陆，说好像都是犯禁一样。但是我是看见了这个统一是大趋势。

不过这个统一是现代的、是对等的、是民主、自由、多元、宪政、宽容、人道主义和世界性为目标的。绝对不是秦始皇以来的中央极权、大一统的那种统一。这个统一，真正到那一天，应该由两岸的人民，确实有两岸的人民，两岸的政治家们、知识分子们，甚至一种国际性的，关心中国道路的人士来公平地、对等地、公开地来讨论。这个过程我觉得正在开始，虽然很缓慢。但是一旦开始，中国的历史就进入崭新的一个阶段。很多问题，很多难以解决的问题，或者似是而非的问题，豁然开朗。

辛亥革命百年希望在大陸展出

北明：

这次展览在台湾的时间是七月齐号开始到七月底结束。展览结束后，您对这幅作品的未来有什么构想？

王康：

肯定会继续展下去。但是是在大陆还是香港，或是新加坡、日本或者美国，还得定下来。我们这次展览的一个具体的经验就是，这么大的一个画究竟怎么展出？室内也好，室外也好，复制也好，原件也好，它的灯光，它的音响、它的展出效果，我们还要总结，总结完之后，才能定出下一步。不过下一步肯定还要继续展览。具体时间和地点没定，明年是辛亥革命一百周年，我初步的想法，这幅作品应该回大陆展览。

北明：

多谢你。

王康：

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