壟斷導致腐敗,權力需要制約——“高铁事故”观察(之三)

<p>溫州高鐵追尾事故的第三個特徵,是把中國鐵路系統,甚至舉國官僚體制中的結構性弊病,暴露得如此充分,如此醜惡,不但讓國人震怒,也令全球側目,以至於一場規模不大不小的交通意外,可以爆發出類似汶川地震般的能量。</p> <p>最明顯的體制弊端,當數鐵路系統高高在上,無可匹敵的壟斷地位。而壟斷造成的惡果,莫說在市場經濟中人盡皆知,就是社會主義,或者社會帝國主義(毛澤東用語)的老祖宗列寧,也在他那本著名的《帝國主義論》(全稱是《帝國主義是資本主義的最高階段【通俗的論述】》)中,表述的一清二楚:&#8220;壟斷導致腐敗和停滯&#8221;。鐵路系統也被國人稱為&#8220;鐵老大&#8221;,就是&#8220;老子天下第一,誰也奈何不得&#8221;。</p> <p>至於鐵路系統的壟斷地位最早起源與何時何地,筆者無心搜索查找,反正早在上個世紀二三十年代,也就是中共建政之前,鐵路已經儼然形成獨立王國,中央一級有部,省市地方有局和分局,再往下又是這個段那個處,還有自己的醫院、公安、小學、中學、中專和大學。更為奇特的是,凡是鐵路員工,包括他們的家屬,一律免票乘車,餐車免費用餐,還留有內部專用的座席和臥鋪。</p> <p>到毛澤東年代,開始對鐵路特權施加限制,把無限量的免費乘車,修改為每人每年八張免票,也可以轉給家屬和親朋使用,某種程度還是不受什麼限制。文革年代大混亂,曾有一年多(1966年夏到1967年秋)不怎麼查票,不但大串聯的革命師生白坐車,鐵路職工和家屬也恢復了他們的&#8220;內部共產主義&#8221;。此後整頓秩序,列車逐步恢復正常查票,但對穿制服(藍布銅扣,上有路徽)的鐵路內部人員,還是網開一面,並不真查。於是有人聰明,要乘火車就找朋友借件鐵路制服一穿,能省不少路費。</p> <p>再往後進入改革開放年代,鐵路免票完全取消,一度流行的鐵路制服也逐漸消失。許多鐵路上的學校和醫院,也逐漸與地方合併。從表面上看,鐵路的特權有所減少,壟斷程度有所下降。但是,在許多關鍵領域,鐵路的&#8220;獨立王國&#8221;地位並未動搖,依然是政府企業一肩挑,既制定政策,又獨立經營(既當裁判又打球),自收自支,無人監管。另一方面,它繼續保留自己的公安、員警、法院、檢察院、和不受外界干涉的勞動人事制度。這個問題,遠比免費乘車和多吃多占要嚴重得多。比方說,現在其他單位招工提幹,基本上都公開向外招聘,起碼表面上要一視同仁(至於內部玩什麼貓膩和花樣,那是另一個問題),可是鐵路系統,除了基建和裝卸之類粗活,需要從外部招工以外,凡屬肥缺(比方高鐵車長之類)的工種和職位,從來不從外部招聘,都是內部瓜分。只要不是鐵路家屬,內部沒有關係,即使交通大學畢業,專業對口,品學兼優,仍然進不了鐵路(高價購買者除外)。而有關係的七大姑八大姨,侄子外甥親娘舅,那怕街頭混混,沒上過大學,照樣可以佔據令人羡慕的關鍵職位。這樣一套勞動人事制度,焉能不導致人才凋零和管理混亂!當然這個問題其他系統也有,但可能沒有鐵路表現得這麼肆無忌憚。</p> <p>當然,中共高層並非沒有改革鐵路的嘗試,但屢試屢敗,被前部長劉志軍設法扼殺。最終結果,鐵道部不但在部委整改中抵制了合併,而且在八萬億刺激經濟的撒錢大潮中,又抓到最大一塊肥肉,以提速和高鐵建設為掩護,展開新一輪揮霍浪費和中飽私囊。據網路消息,在隨同劉志軍一同落馬的多名高官當中,號稱&#8220;高鐵第一人&#8221;的鐵道部運輸局局長,副總工程師張曙光,在洛杉磯有三處豪宅,在美國和瑞士有28億美元存款。僅僅一個司局官員,就貪腐到這樣驚人程度,那整個鐵路系統,要貪汙多少民脂民膏?除了貪汙,被他們揮霍浪費掉的財富,又有多少?</p> <p>這次高鐵事故慘劇,以血的代價,揭示出如諸多體制上的弊端,不知道中南海袞袞諸公,是否能從中汲取教訓,從而痛下決心,從制度和體制上動大手術?站在體制外冷眼旁觀的立場上,我們還要繼續施加壓力,窮追不捨,要說法,找真相,務必讓事故的冤魂,死可瞑目。死者家屬和傷殘人士,應該獲得合理解釋和公正撫恤。從這個意義上說,我同意事故追責行動,還要繼續廣泛而深入地進行下去。不過,因此而否定茉莉花和其他維權人士的鬥爭,認為他們挑戰當局治理合法性的行動,都是大而不當,甚至有害無益的說法,是筆者所無法苟同的。</p> <p>比方蘆笛先生就認為,&#8220;中國不需要&#8216;茉莉花散步&#8217;那種大而無當、毫無明確訴求、唯一目的是挑戰中共政權的純政治蠢動,需要的就是這種(如高鐵事故)就事論事,一個案例一個案例地向政府爭回自己的知情權、問責權的理性鬥爭。這才是爭取和平演變的正道。&#8221;(見《海納百川網》蘆笛自治區,2011-7-29 週五) 我想不揣冒昧,表達一點不同看法。</p> <p>首先,與腐敗政權的抗爭形式,本來就多種多樣,也一定會多種多樣,因為專制腐敗的表現形式多種多樣,而社會利益階層的分化也多種多樣,因此不可能有什麼&#8220;就事論事&#8221;&#8220;一事一議&#8221;的策略限制。你認為對的策略,在你那個時間和地點或許有效,但在我這個時間和地點就可能無效。再說人們的自發反抗,本來也是突發事件和突發激情的即時碰撞,不是誰在那裏預先組織、串聯和策劃的結果。就說茉莉花散步,那也含有&#8220;疑兵之計&#8221;,與警方打疲勞戰的意思,跟組織秘密政黨、策動武裝暴動風馬牛不相及,只不過號召人們爭取&#8220;和平圍觀&#8221;和&#8220;自由散步&#8221;(包括集體散步)的權利,難道這樣原始的自由和人權都不應該爭取? </p> <p>其次, 不要隨意低估我黨(蘆笛用語)的政治警覺性,他們從骨子裏先天性地喜歡政治掛帥,無限上綱,自然要把超出他們容忍限度的任何維權抗爭(包括受害者要真相),都看成&#8220;政治搗亂&#8221;和&#8220;破壞穩定&#8221;的&#8220;危害治安罪&#8221;,其最終定性,與對待茉莉花並無二致。</p> <p>再次,當局之所以有可能在某一局部問題上,表現出些許讓步或示弱,不是因為局部抗爭和就事論事,恰恰因為局部背後有全局,更多類似茉莉花的政治抗爭,宗教抗爭,拆遷抗爭,和其他維權抗爭等等,有形成四面合圍、烈火燎原的可能性,因此,才迫使他們在某些個案(例如車禍的收尾善後)上,示軟讓步,以免事情鬧大,升格為更大的政治抗爭,從而威脅到政權的生死存亡。假如沒有對茉莉花的恐懼和擔憂,僅僅一場交通事故的幾十人或上百人傷亡,他們才不會放在心上。按照以往邏輯,肯定花錢消災,先軟後硬,最後由專政鐵拳伺候:&#8220;多給你點錢還不行嗎?再鬧就以破壞穩定論處!&#8221;調查汶川地震受害學生的幾位四川人士,應該也算就事論事吧,不也照樣樣進牢房了嗎?</p> <p>所以說,不要看到當局目前處境尷尬,進退失據,輿論和民眾群情激憤,媒體也敢於開天窗,開始有限度抗命維權,就誤認為那僅僅是&#8220;就事論事&#8221;&#8220;一事一議&#8221;的策略成功的結果,進而貶損和否認其他抗爭形式(包括所謂政治蠢動)同樣具有它們的合理性和必要性。總之一句話,因社會分化程度提高,抗爭的光譜必然呈現多元趨勢,各種感受到社會不公,有氣要出的人群,包括爭取週末到鬧市散步和圍觀權的好事青年(或者無事青年),都有選擇自身社會定位、抗爭方法和策略的權利。社會發展進程將最終證明,壓倒駱駝的稻草,不會是特定的某一根,更不會是最後那一根,而是千萬根稻草綜合作用力的結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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