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憲法學的歷史表達:評高全喜教授所著《中國憲制史》

編者按:高全喜教授的著作《中國憲制史(全二冊)》由香港城市大學出版社於2022年5月推出,作者從晚清變法說到1949年的《共同綱領》,歷時一百餘年,詳盡分析與展示那些具有決定性意義的事件、文本、人物、理念、思想及制度,呈現出一個制憲進程的歷史演變。翟志勇的文章《政治憲法學的歷史表達:評高全喜教授所著<中國憲制史>》以書評形式回顧高全喜2022年出版的《中國憲制史》,視其為2008–2018年中國大陸政治憲法學思潮的延續與總結。文章指出,該思潮興起於北京奧運後中國模式自信高峰與憲政未來方向迷茫之際,憲法學界分為規範憲法學(追求理想模板)、憲法解釋學(依賴訴訟推動)與政治憲法學三派。後者直面黨國體制核心現實,分為「左派」(為黨國憲法化辯護,如陳端洪、強世功)與「右派」(推動黨國向憲政轉型,以高全喜為代表)。高全喜的《中國憲制史》並非純史料考證,而是從政治憲法學視角重釋中國近現代憲制史,強調憲法問題意識源自歷史意識,聚焦主權、革命、黨、人民、制憲等主題,試圖從百年中國命脈中提煉憲政邏輯。翟志勇肯定其開拓視野、將歷史與憲法政治緊密結合的貢獻,但也暗示其為特定時代思想餘音,在2018年修憲後已成「恍如隔世」之作。

《危局》:五千年的崩溃公式——精英过剩、财富泵与我们正在经历的危机

彼得·图尔钦(Peter Turchin)在2010年预测了美国将在2020年前后迎来严重的政治动荡。他的著作《危局:精英移除标签项目: 反精英与政治解体之路》的核心思路是把复杂社会简化为三个互动的”仓”:普通民众、精英、国家。三者之间的力量平衡,决定了一个社会是处于太平盛世还是末日时代。

具体来说,他识别了四个结构性的不稳定驱动力:民众困窘(popular immiseration)、精英过剩导致的精英内斗、国家财政恶化与合法性削弱,以及地缘政治因素。其中前两个是核心引擎,后两个是放大器。

这套理论最吸引人的地方,不在于它的具体结论,而在于它的方法论立场:图尔钦借用了自然科学中研究地震的逻辑——区分”压力”(缓慢积累的结构性条件)和”触发器”(突发的释放事件)。你无法预测哪根火柴会点着森林,但你可以测量枯木堆积了多少。

开年黑天鹅 图穷匕首见 ——美中俄2025博弈

编者按: 一年多前,2025年1月,笔者与张杰先生在自由亚洲电台《中国透视》座谈中(https://www.rfa.org/mandarin/guandian/zhuanlan/2025/01/09/relationships-us-china-russia-2025/ )曾经指出:“(民主阵营与轴心阵营)两阵营的划分并非凝固不变天长地久,它时时处于重组与流变之中。因为各国大多数人仍能看出世界重心之所在,全球潮流之所趋。就连现在与美国为敌的中俄两国的政治菁英阶层,虽然目前背靠背相互取暖,扰乱世界,抗拒国际主流秩序。但在复杂的世局变化中,当历史的转折点隐隐浮现时,在生死攸关的利益盘算下,它们将会在地下暗中比赛,看谁能先与美帝握手。因为届时的游戏规则是:先到为王。” 近日,消息传来,印证了我们一年多前的预言。普京正与美国达成协议,准备重返全球美元体系,放弃与习近平达成的支持人民币国际化的承诺等等。而习也以牙还牙,派王毅去乌克兰,声称支持乌克兰反抗侵略云云,突然忘记了他策应俄国侵略“上不封顶”的肮脏言行。特此重发去年的《中国透视》,让我们坐山静观他们在争相邀宠华盛顿中鹿死谁手吧。

您爱世人,让世人的爱永远围绕着您——《中国医生高耀洁》 跋

我不是雕塑家,不能给您雕一座栩栩如生的铜像;我不是导演,不能给您拍一部流芳百世的传记片;我不是大富翁,不能捐助给您修一座伟岸的纪念馆……但我知道,您最喜欢书,只有书会让您高兴。高妈妈,今天,我终于完成了编辑工作。我想告诉您:

高妈妈,俺给您编了一本书《中国医生高耀洁》,希望您喜欢。

您爱世人,让世人的爱永远围绕着您!

与她重逢,与她作伴 ——《中国医生高耀洁》序

高耀洁逝世后第一年,我曾经为博登书屋编辑过一本《高耀洁画传》。那时,我第一次系统地整理她的影像与文字,把一个“新闻里的高耀洁”还原成一位有父母、有子女、有脾气、有倔强个性的老人。如今,又有机会为这本《中国医生高耀洁》写一篇序,对我来说,更像是在同一个问题上继续追问:在今天的中国,我们到底应当怎样记住一个叫“高耀洁”的人。

这本书的编者依娃,是大饥荒口述史的记录者,常年在底层行走,习惯于在废墟和尘埃里寻找人的故事。2015年,她与高耀洁结识,此后每年三四次,从波士顿去纽约的小公寓看望老人,帮她改稿、回信、拿药、做饭,在世俗意义上既是晚辈,也是照护者。她说,编辑这本书,是“与她重逢,与她作伴”,希望高耀洁在天之灵能在书页里微笑,感受到来自各个方向的思念。

浅谈知识人与反抗的共同体

知识界通过深思质疑答辩的思想交流及其精神成果的呈现凝结,实质上是一个国家的准立宪过程。在反抗的共同体内出现异议,本是题中应有之义。“兄弟爬山,各自努力”即可。有人或以为国际社会的压力对流氓式的北京政权已不起作用。但他们或没
有看清中共当下的危机态势。笔者曾预判,近年来北京高层权斗愈演愈烈,双方均失却了退路;而各方又认定同在一条船上,绝不能让船外知晓。然而,既然内斗已演变成 “ 死亡的螺旋 ”,这种螺旋上升的逻辑是:当白热化权斗相持不下你死我活时,为压倒对方必定有一方要诉诸船外 —— 民间力量,以冲破僵局,改变平衡。因而,包裹黑箱船体的铁幕势将被撕开一个裂口。不久前发生的一个爆炸性消息印证了上述直觉:六四抗命的徐勤先将军在军事法庭被审讯的录像令人惊愕地突然出现于公众视野。这份在黑箱里已经密封了 35 年的录像,在当下这个诡谲敏感的历史时刻破土而出,它意味着什么?(首发于2026年1月10日《中国民主季刊2026年第一期》)

趙紫陽的遺產

今天是趙紫陽先生逝世二十一週年。趙紫陽任職中共幾十年,在其日常政務之間,難免是非短長,或可詬病。但在歷史關鍵時刻,在黑白昭然,罪與非罪清晰的大節關口,他毅然決然,拍案而起,與暴行一刀兩斷。訣別峰巔,遁入苦海,形同囚犯。佛語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紫陽此舉,充盈慈悲,可歌可泣,已入化境。通觀歷史,人與獸,佛與魔,英雄與罪犯,其差別常常系於一念之間。“一回首即是百年身”。(本刊首发)

老红车的故事

纽约上州的伊萨卡住着一位好友诗人一平,我们常去他家那座二百年老宅喝酒,纵论天下,每回还都会讨论我正在写的那部多卷本长篇小说。我喜欢一人独行,沿15号路北上320英里,放松,想停就停,不忙慌慌赶路。在萨斯奎汉纳河畔洗洗脚,抽一支烟,不啻人生一大享受。有了这辆车,兴之所至,加满油就走。一人独行很神奇,灵感如泉如浪如风如电。有时会冒出些意想不到的生动的细节、人物、故事,有时去程构思出一章,返程又构思出一章。何以如此?没有作家讲过。我想不外乎广阔的空间加自由的移动。你想呀,一路上车风骀荡,蓝色的河流与青葱的山脉迎面扑来,把灵魂都洗透了。没有键盘屏幕,更无杂务,你只能上天入地自由遐想,平日被理性压制的情感与潜意识忽然释放。——一个飞行的书房?

“我不干!”详解徐勤先拒命被判刑和出狱后的全过程

徐勤先这辈子最硬气的一次,就是1989年5月18日上午10点半,在保定38军军部会议室里,把那份没有军委红头文件的进京命令,往桌子上一扔,说了三个字:

“我不干。”

这三个字,让他失去了军衔、自由、名誉,也让十几万”万岁军”的官兵,保住了良心。

历史不会给他发奖章,但历史会记住:

在那年夏天,当所有人都在往前冲的时候,有一个人站出来,替他的兵、也替这支军队,说了一句迟到的”不”。

那年夏天,不止一位将军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