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v></div><div> <em>在极权统治下争取自由,好象挖凿隧道。在黑暗中,你常常弄不清楚已经推进了多远,还有多远才能凿通。於是,你可能焦虑,可能失望,甚至可能无意间放下了手中的铁镐。这就需要培养起一种耐性,一种和消极忍受压制的那种耐性完全相反的耐性。在培养这种耐性的过程中,我们也就塑造了自由的民族精神。</em></div><div> </div><div><em>胡平</em></div><div></div><div> </div><div></div><div>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在各自的社会都走到了一个何去何从的十字路口之际,中港台三地的公民运动,呈现出“后浪推前浪”的新景观。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之交的中国天安门学运和台湾野百合学运沉寂多年之后,年轻一代开始发力、开始出声,显示他们不是“垮掉”的一代,不是“啃老”的一族,而是热爱自由、捍卫公义,有梦想和愿景的新人。在这些年轻人当中,中国的杨辉、香港的黃之峰、台湾的陳为廷,堪称“自古英雄出少年”的优秀代表。</div><div></div><div></div><div>杨辉:打破一言堂,不畏作囚徒</div><div></div><div> 若不是杨辉事件,没有人知道甘肃的“国家级贫困县”张家川的名字。</div><div> </div><div> 小城张家川位于陇东南,因交通闭塞,经济落后,当地青壮年多外出打工,从事餐饮业者甚众,遍地开花的“兰州拉面館”,很多就是他们开的。杨辉的父母也是其中的一员。杨家在北京开了一个拉面馆,他从小学起就在北京生活,直到二零一三年年初,因为无法在京参加高考,才从北京广安中学转学到张家川镇中。毕竟在北京生活过,杨辉见多识广,视野开阔,学习优秀。在同班同学眼中,杨辉“有正义感、够哥们、性子直”。</div><div> </div><div> 二零一三年九月十二日,张川镇发生一起离奇的死亡案件。张家川县公安局认定,死者高某系高坠致颅脑损伤死亡。死者家属质疑此结论,聚集在作为死亡现场的某官员开设的娱乐城抗议。九月十四日、十五日,网民“辉哥”的杨辉多次通过Q Q空间、腾讯微博等社交媒体质疑高某死因,并发布“必须得游行了!”等言论。</div><div> </div><div> 九月十七日,张家川县公安局对杨辉进行传唤讯问,当日,杨辉因“涉嫌寻衅滋事”被刑事拘留。此时正值最高法院、最高检察院(简称“两高”)刚刚发布《关于办理利用信息网络实施诽谤等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根据这一《解释》,“同一诽谤信息实际被点击、浏览次数达到五千次以上,或者被转发次数达到五百次以上的,可构成诽谤罪”。该案遂成为“两高”法律解释出台后的“第一案”,事关网络言论自由的生死存亡,很快在媒体上有广泛报道。</div><div> </div><div> 由于杨辉只是年仅十六岁的初三学生,根据有关法律,未成年人不应被刑事拘留。张家川当局卻知法犯法,以“抵制谣言”为幌子,实践邓小平“从娃娃抓起”的教导。一石激起千层浪,此案在网民中引发强烈反弹,律师群体亦愤而介入,穷乡僻壤的张家川成为全国的“风暴眼”。</div><div> </div><div> 九月二十二日,当局宣布,经省市县公安机关研究决定,依法撤销刑事案件,对杨辉予以行政拘留的“从轻处罚”。九月二十三日凌晨,杨辉获释。获释之时,杨辉向友人和媒体作出丘吉尔式的、象征胜利的V形手势,杨父自豪地对记者说:“我儿子很勇敢,他是一个有正义感的好孩子。”与此同时,张家川县政府门户网发布消息称,当天停止此案的始作俑者白勇强担任的县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职务。因为网上披露出白勇強曾贿赂已被判刑的上级公安局长的消息,当局无法继续遮掩,只能“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説,白之停职与杨辉一案“无关”。</div><div> </div><div> 而后杨辉接受媒体访问,披露了他在被拘留期间,看守所將他与死囚犯关押在一起,死囚犯多次对他实施暴力殴打。即便经历了这段惊心动魄的“奇幻之旅”,他仍表示,不会从此沈默,還將为社会公义发声。这位十六岁的少年人,讓那么多学富五车、偏偏看不见“房间里的大象”的大知识分子们汗颜。一时间,“辉哥”成为无数网民心中的英雄。尽管成年人缩在乌龟壳里、未成年人风雨兼程的这种强烈对照,表明中国是一个病态的社会;但是,有这样为挺身自由而战的青少年脱颖而出,毕竟讓我对中国的未来有了微茫的希望。</div><div></div><div></div><div> </div><div>陳为廷:禮貌诚可贵,公義价更高</div><div></div><div> </div><div> 在脸书上,我特别关注台湾清华大学学生陳为廷的消息,他看上去那么年轻英俊,卻已经是一员社運老将了。我在美国接触到的这个年龄的大学生,大都忙于体育和恋爱,对社会议题鲜有兴趣,深入参与者更屈指可数。不是因为美国大学生单纯浅薄,而是因为美国的民主制度成熟而稳定,一切依法而为、井井有条,不需要年轻人操心国事。</div><div> </div><div> 台湾的情形恰恰相反,面对民主倒退、威权阴影重新笼罩的危机,中年人大都瞻前顾后、明哲保身,逼得年轻人纷纷走上街头运动的第一线。最典型的便是:當苗栗县长劉政鴻跑到被他逼死的張森文的灵堂「霸王硬上香」之时,忍无可忍的陳为廷发出“匹夫之怒”,向这个与民众为敌的官僚丢鞋抗议,鞋子正中目标。</div><div> </div><div> 陳为廷扔出了第一只鞋子。一夜之间,扔鞋成为台湾民众抗议当权者的一项行为艺术。從刘政鴻到马英九,不称职的大小官员都是扔鞋的对象。庸官酷吏,所到之处,鞋如雨下,即便各地警方购置渔网,亦防不胜防。</div><div> </div><div> 當人民被迫用扔鞋来表达不满时,已然说明当权者未能谨慎运用民众赋予的权力,权力运作伤害到民众的基本权利,并由此引发民众的激烈抗争。此时此刻,官员尤其需要以鞋为鉴。台湾前总统李登辉在接受采访时説,很多國家发生革命,都是用槍在打,現在學生只是用鞋子扔,当政者要善于从中聽取民眾的聲音。是的,一个政府若不愿倾听民众的呼声,或者听了之后如风过耳,等到鞋子变成子弹,再想挽回人心已经来不及了。伊拉克的萨达姆、埃及的穆巴拉克、利比亚的卡扎菲……誰愿重蹈这些独裁者的覆辙呢?</div><div> </div><div> 如何应对扔过来的鞋子,是衡量统治者智慧与能力的标尺。美国前总统小布什在访问伊拉克时被扔鞋,谈笑自若地幽了自己一默:“不知这双鞋是否适合我的脚的尺码?”有“影帝”之称的中国前总理温家宝,在英国遭遇关心中国人权的人士扔鞋,顿时失态地反击説:“这种行为损害不了中英友谊!”两种回答,高下立現。</div><div> </div><div> 陳为廷很快收到竹南分局偵查隊主動送來的約談通知,罪名是「妨礙公務」及「公然侮辱」。警方證實是劉政鴻提告。紧接着,不少媒体及若干高官名流,高调批评扔鞋行为“不礼貌”,教育部长声称“扔鞋不宜”,年轻时曾是学运积极分子的国民党发言人楊偉中更是赤裸裸地威胁“不姑息利用底層民眾憤怒而丟鞋的人”,国民党飞速在立法院通过“防丢鞋法”——与香港的亲共人士攻击仗义执言、谴责警方选择性执法的林慧思老师“不礼貌”,和梁振英命令重案组“跟进”林老师“阻挠警方执法”一案,如出一辙。</div><div> </div><div> 扔鞋当然是不礼貌的行为,但是比礼貌更重要的是公义。漠视掌权者的不公义,卻谴责抗议者的不礼貌,这是故意的本末倒置。圣经中记载了很多先知斥责君王的故事,先知们在面对掌握生杀予夺大权的君王时,似乎没有斟酌言词、讲究修辞,注重礼貌,而是不顾自身之安危,循公义之原则,发出真理的呐喊。大卫王谋害乌利亞、侵占其美貌的妻子拔示巴,先知拿單向其讲述了一个富人抢夺穷人羔羊的故事,大卫王説:“行这事的人该死!”拿單立即直截了当地对他説:“你就是那人!你为什么藐视耶和华的命令,行他眼中看为恶的事呢?”如此不留情面的谴责,跟扔鞋也差不多。</div><div> </div><div> 所以,我不会非议陳为廷的“不礼貌”,反倒要大大鼓励他继续走在寻求公义的“光荣荆棘路”上,正像陳为廷宣告的那样:“改變台灣,還是得仰賴公民的介入與團結。……大家可以繼續冷眼旁觀、斟酌「禮貌」問題。但我們已然起身,堅持要在黑暗中,與受迫害者一起,找出一條新的路來。”</div><div></div><div></div><div> </div><div>黃之峰:洗脑岂能忍,自由不可抛</div><div></div><div> </div><div> 中国的中学生杨辉因为在网络上发表言论,遭遇到牢狱之灾;台湾的大学生陳为廷因为向官僚扔鞋子,被警方约谈。香港学民思潮的召集人、十五岁的黃之峰,也因为成功召集十二万香港人上街反对洗脑的“国民教育”,成为特区政府的眼中钉,也讓疲软的泛民团体大跌眼镜。</div><div> </div><div> 在北京的遥控之下,香港当局对民主派的打压日渐严厉。二零一三年十月一日,特区政府举行中共国庆庆典。黃之鋒和黎汶洛两名学民思潮成员来到场外,沒有發出任何抗議聲響,只是用雙手做了一個代表「全民普選」的手勢,一群如狼似虎的保安便冲上来,用暴力將他们拖离现场。兩位少年回憶,當時他們要求在場警方介入,警方卻袖手旁观。保安事後聲稱他們按照「觀禮守則」做事,這個守則卻從來沒人看過,市民也無從索取有關公開資料。當我看到熊腰虎背的保安与弱不禁风的少年的对比,不禁感慨万分——皇家警察变成了北京公安,民众的守护者变成了独裁者的家丁。</div><div> </div><div> 黃之峰曾在一篇名为《踏上社運路》的自述中,從自己的心路历程讨论到基督信仰与社会运动之关系。我觉得,他对圣经真理的理解,比某些在神学院里坐而论道、夸夸其谈的人物更为深刻与准确。</div><div> </div><div> 黃之峰在基督徒家庭和教会中长大,從他從六、七歲起,父亲就帶他探訪基層家庭、板間房和社區的商鋪,父亲告訴他要關心社會上被遺棄的一群,作為基督徒,不可以坐視不理,只是顧及自已生活圈子內的人。父亲也經常在家播放記錄片《十字架:耶穌在中國》,中国家庭教会的信徒經常被共產黨壓批鬥,但越被打壓,意志越發堅定,讓他们深受感动和鼓舞。</div><div> </div><div> 黃之峰逐渐意识到,应当將耶稣的教導應用在關心社會上,基督徒看到社會問題時,不應選擇去漠視,更應嘗試改變社會,讓社會更合上帝心意,例如聖經提及公義的彰顯、工人得該得的工價、人生而平等。他认为,轉化社會是上帝給每個基督徒的使命,基督教教義與社會運動實在息息雙關,基督徒除了「坐」在教會聽道、查經、禱告外,還可以「走」上街頭傳福音和參與社會事務。</div><div> </div><div> 另外,黃之峰回顾説,他的策划、组织、交际能力都是從教会中培养起来的。社運时发传单、搞活动、四处宣传,跟在教会中所做的事情一样。不过,他把参加教会崇拜的时间放在第一位,“誰叫我参加社運的触发点是信仰,没有信仰,我绝不会参与社運;没有信仰,我根本不会意识到我们应该寻回个人根本的价值,肯定每个人都是被上帝所爱”。</div><div> </div><div> 至今我与黃之峰无缘过面,但通过我寫的书籍和文章,我们其实“神交已久”。黃之峰披露,父亲藏书数千本,他自己也通过阅读来提升辩论和写作的能力,几个月时间就阅读了数十本書,“最為深刻的是余杰的「從柏林圍牆到天安門」和「誰為神州理舊疆」,以及潘慧嫻的「地產霸權」”。</div><div> </div><div> 如果説有中共撑腰、商人垫背的梁振英如同坚硬的石头,那么一无所有、惟有赤子之心的黃之峰和他的同学们就如同脆弱的鸡蛋。村上春樹説:「以卵擊石,在高大堅硬的牆和雞蛋之間,我永遠站在雞蛋那方。」黃之峰也坚信:“當雞蛋奮不顧身撞向石牆,石牆被一下一下的撞擊,久而久之,高牆就會碎裂,漸漸倒下。”持著這個信念,他決意走上街頭,繼續盡自已的一分綿力,與那個不公義的制度抗爭到底。我虽然在遥远的彼岸,也愿意与他并肩同行,而我们都遵循圣经的教导“行公义,好怜悯,存谦卑的心,与上帝同行”。</div><div></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