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鋼索上的中俄關係搖搖欲墜 – 纵览中国-China In Perspective

中俄關係“外熱內冷” 2015年11月，中國向俄羅斯確認購買24架蘇-32多功能戰機，這是兩國繼4月的S-400防空導彈系統採購案後，短短一年內於防空領域的二次軍技合作。中國官媒針對這兩筆交易大肆報導，其軍事分析家也不斷強調北京是這兩款俄製先進武器系統的第一位外國買家。 然而，外媒認為這些表面的公眾慶祝活動實則掩蓋了存在於這兩個鄰居間的分歧與猜疑，因為從更大的意義上來說，中國和俄羅斯其實抱持著完全不同的戰略願景，並在關鍵領域相互爭奪區域及全球霸主的地位。 據《華盛頓時報》分析指出，俄羅斯總統普京雖然樂意向中國販售其研製的先進武器系統，但他其實更希望將武器賣給印度和越南，讓這兩個國家能建立起對北京的防禦能力。而事實上，這也正是普京近年來一直在做的事；目前為止，俄羅斯已向印度和越南售出潛艇、航母、導彈、戰鬥機，以及中國於不久前採購的S-400防空導彈系統。 此外，普京也一再回絕中國欲與其建立亞洲共同防禦聯盟的請求，並拒絕在多件北京涉入的領土爭端中表示支持立場。反之，莫斯科轉向中國的宿敵──日本尋求外交突破，並趁著中國與金正恩政府關係趨冷之際，加強和朝鮮的軍事聯繫。 中俄關係的貌合神離也進一步從軍事複製到兩國的經濟交流。文章引述《外交家》的數據指出，2015年中俄的雙邊貿易持續降溫，粗估已減少三成。儘管兩國於2014年5月簽署了一筆價值4000億美元的天然氣供應大單，但其實合約的履行程度遠不如預期，其中包括一筆西伯利亞管線的預付款已延遲了一年多尚未支付，激怒許多俄羅斯能源官員。即使在2015年11月，北京聽從莫斯科的要求，支付了144億美元的預付款，但這金額卻遠低於原本承諾的250億美元。另外，普京一再拒絕讓中國入主俄羅斯能源公司的股份，加上在阿爾泰管線（Altai pipeline）議題上的明顯分歧，兩國的矛盾逐漸浮上檯面。 更重要的是，當中國在國際舞台上高談闊論欲與美國在亞太區域建立新型大國關係時，其規劃的區域安全和經濟發展藍圖中，企圖將亞太情勢導向中美兩級格局，俄羅斯顯然已被邊緣化。實際上，北京現已取代莫斯科在上海合作組織掌握主導地位；習近平推出的400億美元“一帶一路”戰略項目，更是將目標瞄準普京最鍾愛的地緣政治和經濟夥伴──歐亞經濟聯盟（Eurasian Economic Union）的中亞國家。在金磚五國的崛起和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的設立中也可觀察到類似的排擠戲碼。 在烏克蘭危機中，中國也選擇袖手旁觀，讓其“戰略夥伴”獨自面對西方各國的制裁。北京這樣作或許不厚道，但絕對有利於己。 “中國想要利用普京反西方勢力的放肆與強硬，默默地減輕（西方）對中國的戰略壓力，”中國戰略評論家胡賢達（Hu Xianda，音譯）受訪時分析。“只要我們把普京與西方的對抗作為掩護，美國就不可能針對中國執行其‘重返亞洲’的計畫。” 換句話說，中國拿它的“戰略夥伴”為自己“擋子彈”。<img src="/EditBackyard/EditorData/Photo/2016/Mar/36201606-1b.jpg" width="600" height="378" alt="" /> 專家認為，中國欲利用普京反西方勢力的作為替自己“擋子彈”。<div>“友達以上，盟友未滿” 自從冷戰結束後，西方對於中俄關係的發展趨勢一般分為兩個主要的觀點。第一種觀點就像上述《華盛頓時報》所描述，認為北京和莫斯科之間的聯繫是脆弱的，且充滿不穩定性──持此觀點的評論者多稱之為“權宜婚姻”（marriage of convenience）；該派人士主張，在這樣的情況下，中俄將漸行漸遠。另一派則認為，奠基於戰略利益和意識形態的中俄關係同將美國視為潛在阻礙，最後或將走向結盟，與美國和西方國家抗衡。 不過，身為當事人之一的中國，對這兩種可能性則都予以否定。中國全國人大外事委員會主任委員傅瑩日前投稿《外交事務》期刊，曾任外交部副部長的她撰寫長文從兩國的歷史淵源談起，一直到近期的合作與摩擦。她形容這段眾所矚目的外交關係是“複雜、堅固且根深蒂固的”，並以“北京和莫斯科很親密，但不是盟友”的說法，為中俄關係下了這麼一個曖昧的註解。 傅瑩回顧歷史寫道，19世紀末到20世紀中期，中國和沙俄及其之後的繼任者蘇聯有過數次合作，但短暫的結盟最後證明只是兩個勢力不均的國家所想出的權宜之計。此後的數十年間，這兩大共產勢力時有合作，但更多的是敵對和猜疑。 1989年，在蘇聯政權的末期，中蘇恢復常態合作，並聲明雙邊關係的發展將基於“互相尊重主權和領土完整、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內政、平等互利、和平共處”等原則。然而，2年後，蘇聯政權瓦解，而新生的俄羅斯則投向“大西洋主義”（Atlanticist）的懷抱。 傅瑩認為，此時的俄羅斯為了贏得西方的信任和幫助，不僅沿襲其經濟改革的作法，在安全議題上也作出重大的讓步，包括減少戰略核武的庫存等，“但事情並未照著俄羅斯希望的方式發展，因為該國的經濟為此受到重挫，連帶其地區影響力也跟著減弱。” 1992年，隨著美國和歐洲承諾的援助未能如期實現，加上北大西洋公約組織（NATO）的東擴使其備感威脅，俄羅斯開始更多地關注亞洲。這一年的12月，俄羅斯總統葉利欽訪問北京，中俄發表《聯合聲明》，訂定基本原則發展睦鄰友好和互利合作的關係。 從那時起，中國和俄羅斯的關係逐漸獲得改善與深化。在過去20年左右的時間裡，雙邊擴大貿易和投資規模；2011年，中國成為俄羅斯最大的貿易夥伴。在軍事聯繫上，中國現為俄羅斯武器的最大進口國之一，兩國間的軍事聯合訓練和演習亦不在少數。伴隨著經濟與軍事合作的發展，中俄政治關係也在不斷加深：中俄於2008年達成邊界協議，結束兩國長期以來的邊界紛爭；而習近平自2013年上任以來，在短短兩年內便與普京會面12次之多。 從上述種種密切交流，傅瑩認為，中俄關係“內容豐富、基礎牢固，是穩定的戰略夥伴關係”。 <img src="/EditBackyard/EditorData/Photo/2016/Mar/36201606-2b.jpg" width="600" height="399" alt="" /> 曾任外交部副部長的傅瑩在外媒發表長文解析中俄關係。中俄美的複雜三角關係 儘管中俄關係進展飛速，分歧仍然存在於兩國之間，尤其在外交政策上。傅瑩指出俄羅斯在外交考量上偏向歐洲，對全球事務較有經驗，作風強勢、積極且外交手段常常出人意表；相較之下，中國則以亞洲為重，處事也偏向謹慎被動。 她舉烏克蘭危機為例，許多外媒及評論者認為中國對此態度曖昧不明，甚至猜測中俄將沆瀣一氣，聯手對抗西方勢力。但傅瑩表示，早在2014年俄羅斯吞併克里米亞後，中國外交部即明確指出，烏克蘭的獨立、主權和領土完整應得到尊重，並呼籲參與烏克蘭衝突的各方應通過對話解決分歧，建立協商機制。她強調，公正和客觀是北京處理國際事務時的指導原則，儘管最後結果未必與夥伴站並肩同行，但並不影響雙方合作關係，因為中俄願意承認並管理兩國間的分歧，同時繼續擴大共識一致的領域。 此外，傅瑩也在文中提到對於一些無法接受中俄勢力消長的俄羅斯人，中國的崛起仍令其難以適應，特別是近來中國積極尋求與前蘇聯國家在投資和貿易上的合作，更令前蘇聯老大哥擔心其區域影響力因此受到威脅。據2008年俄羅斯民意基金會所進行的一項民調顯示，約60％的當地人擔心，遠東邊境地區的中國移民將威脅到其領土完整性，另有41％的人認為中國的強大將有損俄羅斯的利益。儘管這項調查已過了7年之久，但她認為類似的“中國威脅論”在今日的俄羅斯仍未完全消失。 只有北京與莫斯科的中俄關係並不完整。傅瑩相當充分地認識到這一點，因此在文中花了不少篇幅陳述中俄美的三角關係。她指出，和中俄關係相比，北京與華盛頓的交往牽涉的層面更廣泛也更複雜。從經濟層面來看，中美於2014年的貿易額達到近6千億美元，雙邊投資累計超過1200億美元。儘管經濟交流快速成長，但在政治價值觀及國家治理系統方面雙方仍不見足夠交集。 傅瑩形容中俄美目前的關係就像是一個“不等邊三角形”，其中三個點的最大距離就在莫斯科和華盛頓之間。她認為，在這個不等邊三角形中，中俄關係是最積極、穩定的，美中關係常見頻繁的跌宕起伏，而美俄關係則已陷入緊張膠著。 基於這樣的三角關係，美國及其盟友常會將中俄間的緊密聯繫，解釋為有意破壞或挑戰美國主導的世界秩序的結盟證據。但傅瑩認為，從中國的角度來看，三方的關係不該是聯合一方對抗第三方。她強調，中俄關係的健康發展無意傷害美國，因此華盛頓也不該試圖介入影響；同樣地，中美間的合作也不會受到俄羅斯的影響，或是被美俄間的陰影所壟罩。在文章的最後，她再次重申，“中國既不應依集團政治而形成聯盟，也不允許自己和其他國家合夥作為盟友”。 <img src="/EditBackyard/EditorData/Photo/2016/Mar/36201606-3b.png" width="600" height="353" alt="" /> 俄羅斯因烏克蘭問題受到西方國家制裁，雙方關係陷入僵局。然而，在外媒眼中，中俄間存在的問題卻不像傅瑩說得如此理性和平，雲淡風輕。路透社曾以《中俄“友誼”能夠多持久？》（How durable is the China-Russia ‘friendship?’）為題，撰文探討北京與莫斯科的矛盾摩擦。文章認為，中俄之間的嫌隙主要來自一個正在形成的事實──中國是崛起的大國，而俄羅斯則不然；俄羅斯未必願意屈就低階的合作夥伴關係，中國也不太可能如莫斯科所願，用過高的規格來禮遇它。 首先，中國的經濟規模比俄羅斯大上數倍，且各項指標大致持續維持成長；反觀俄羅斯，原本擁有的能源優勢隨著市場的崩壞顯得毫無用武之地，西方的制裁和政府中央集權的控制則將持續削弱其經濟前景。 再者，俄羅斯遠東地區的人口失衡趨勢，也為中俄關係埋下未爆彈。過去十幾年來，逾百萬俄羅斯人離開遠東地區到西部尋求更好的發展機會，填補該區域空白的是來自中國大陸的移民“客工”（guess worker），這些人為當地經濟注入了新活力。然而，面對這些移民，莫斯科又喜又懼：他們需要這些勞工，卻又擔心移民的湧入將使他們喪失對遠東地區的控制權。 結合以上兩項威脅，值得注意的是，這兩個發展中國家同時面臨“中等收入陷阱”的挑戰，若其中一方無法達到更多創新和更高的生產效率，來降低對自然資源和廉價勞動力的依賴，進而提高人民所得時，由此產生的動盪可能會在其邊界蔓延。 此外，中俄兩國在與鄰國的關係上正進入動盪時期。普京動用武力來對付烏克蘭和格魯吉亞，希望藉此嚇阻波羅的海地區的歐洲各國；中國則在東海與南海的主權爭議上，對鄰國步步進逼。這些舉動都引起北大西洋公約組織的注意，甚至導致部分亞洲國家欲尋求美國的軍事支持。 可預見地，俄羅斯和中國將尋求避免碰觸彼此的戰略重點，但這其中也存在風險。在烏克蘭衝突中，北京固然認為介入並不會為其帶來好處，但俄羅斯的所作所為卻違背中國一再於國際間強調的不干涉他國內政的原則。對中國而言，這些都是支持北京在處理西藏、新疆和台灣問題的原則立場，同時也是習近平亟欲以民族主義建立“中國夢”的基礎。 文章認為，若俄羅斯無法找到新的經濟成長動力，其自稱為大國的立場將為之削弱。屆時基於務實的考量下，北京或許會在能源和貿易領域選擇繼續和莫斯科維持基本的合作關係，但存在兩國之間的分歧和歷史恩怨，都將隨著時間的推移化作彼此間的合作限制，進而拉遠彼此的距離，此時即使是反美的立場也不足以凝聚兩者結為盟友。 <img src="/EditBackyard/EditorData/Photo/2016/Mar/36201606-4b.jpg" width="600" height="450" alt="" /> 中俄關係的發展實則取決於和美國的角力互動。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