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铁幕打开时 – 纵览中国-China In Perspective

作者简介：杰拉尔德·德格鲁特（Gerard DeGroot），苏格兰圣安德鲁大学历史系教授，著有《炸弹生平》（The Bomb: A Life）。 　　尼采有一次这样描述历史争论：记忆宣称“我做了，”骄傲反驳说“我不可能做那种事”。或者换句话说，过去是发生的事，历史是我们决定记住的事。我们探索过去是要找到支持现在的神话。 　　好的历史学家就是神话破坏者。迈克尔·梅耶是一个很好的历史学家。作为1989年《新闻周刊》东欧部主任，他目睹了世界的起起落落。他在本书中戳破的神话是关于美国在当年共产主义政权崩溃中发挥的作用。有些美国人愿意相信那些政权的垮台是白宫操控的结果，是实力支持下的聪明的外交行动。实际上，在那个决定性的一年，美国人的卷入是好心的，不过被引人注目地恶意看待。 　　人们非常喜欢的神话开始于罗纳德·里根1987年6月12日在勃兰登堡大门（Brandenburg Gate）的演讲。他嘲笑说“我们听到莫斯科说新开放”,显然要求他们提供证据。“戈尔巴乔夫先生，打开这个门，戈尔巴乔夫先生，推倒这面墙。”按照这个神话，正因为里根就像仁慈的巫师高叫“芝麻开门”，这面墙才开始倒塌的。人们从中得出的道德教训是邪恶的独裁政权在正义的怒吼下终于垮台。铲除萨达姆·侯赛因，把里根当作偶像的乔治·布什试图模仿他心中的英雄。他对过去的扭曲造成了今天的悲剧。 　　除了漫画中的英雄，真正的故事是更复杂和有趣的。里根发挥了作用，不过是外交家的作用而不是兰博驱动器（Rambo）的作用。他的贡献在于协商，表现出和戈尔巴乔夫会谈的愿望，这给予苏联领袖打破常规的信心。而且，戈尔巴乔夫并没有推倒高墙，他不过是建议可以容忍那个变化而已。 　　事件本身是由布达佩斯、柏林、布拉格、华沙、布加勒斯特等地成千上万的人上演的。没有剧本，它是加缪（Camus）在卡夫卡和莫里哀的帮助下设想的即兴演出。苏联开始认识到再也负担不起这个帝国了。就像其他大帝国一样，它解体了，让殖民地的臣民自己来解决问题，因此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混乱。 　　隐藏在这本精彩著作背后深处的是完美术语：事件受到“人类混乱逻辑”的影响。东欧政权不是被大一统的力量摧毁的，而是被民众对自由可能性的冲动性反应摧毁的。从远处观看，我们看到似乎整齐的小多米诺骨牌一张张倒下。实际上，发生的事就像龙卷风一样动荡不定、混乱不堪。 　　偶然性发挥了重要作用。比如，梅耶指出柏林墙在1989年11月9日的“倒塌”是偶然事件。它开始于匈牙利单方面决定开放与奥地利的边界，因此为东德人提供了绕道与西方亲属团聚的机会。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离开。眼看国家因为失血而死，东德领袖埃贡·克伦茨（Egon Krenz）轻率地决定给予人们旅行的自由，其逻辑是如果不禁止移动，他的人民可能会回来的。 　　这个政策的实施将是“立刻的”（ab sofort）。克伦茨的“立刻”意味着第二天，以有秩序的方式。但是东德人把“立刻”理解成“现在”。所以他们当晚就拥挤到查理检查哨（Checkpoint Charlie）。惊慌失措的边界官员在没有指令情况下等了几个小时，然后对滚滚人流打开了闸门。墙一下子倒塌了，跟随倒塌的还有东德的逻辑。本来要进行的有序改革突然变成了人们散步的混乱的革命。克伦茨本来希望挽救部分社会主义因素，但他已经失去了对事件的控制，东德人越过柏林墙进入那边。历史的枢纽就在于对一个词的理解上。克伦茨称它为“一团糟”。 　　捷克异议者哈维尔（Vaclav Havel）在1989年10月告诉梅耶说“我们的领袖戴着一样的面具，说着同样的话。或许在历史时刻，面具会掉落，只有在这时我们才知道谁是谁，我们会惊讶地发现面具下掩盖的智慧的面孔”。梅耶去掉了一些智慧面孔的面具，在历史时刻采取了聪明行动的人未必是人们预料之中的英雄。其中最著名的是匈牙利总理米克罗斯·内梅特（Miklos Nemeth），他是一个认定共产主义失败了,密谋悄悄摧毁它的共产主义者。和捷克斯洛伐克和东德不同，匈牙利的革命是少数理智者进行的政变。 　　我的学生将称这是一本“友好的”书。梅耶以清晰易懂、引人入胜和充满戏剧性的方式重新记述了重要的历史事件。我偶尔要提醒自己我在阅读的不是小说，历史很少能被写得如此栩栩如生。本书是二合一的杰作：既是精彩的分析又是吸引人的个人回忆录。作为奖励添加上去的是一些深刻的教训：对话常常战胜武力，英雄常常无言。 　　本文评论的书：迈克尔·梅耶著《改变世界的一年：柏林墙倒塌背后的故事》 　　THE YEAR THAT CHANGED THE WORLD 　　The Untold Story Behind The Fall of the Berlin Wall 　　By Michael Meyer 　　Scribner. 239 pp. $26 　　译自：“When the Iron Curtain Unraveled” by Gerard DeGro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