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读纳吉的思索

<div>  大概现在五十岁以下的人已经不知道纳吉为何人,自然也就不会知道当年受斯大林控制的共产国际所属国,曾经因为这样一个人而歪曲事实,对国人包括对自己全面洗脑的事了。</div><div><br></div><div>  纳吉,1896年出生在匈牙利的一个铁路工人的家庭。一战期间被苏俄俘虏,接触了当时的马列思想。后多次因宣传革命思想,不为匈牙利当时政府所容,多次流亡苏联。二战期间,纳吉随苏军返回匈牙利,当上匈临时政府的农业部长,时年58岁。</div><div><br></div><div>  1953年,纳吉当选为匈牙利总理。他主持政府工作后,除了纠正前任“左”的错误外,还根据自己对苏联集体农庄的亲身认识,对本国农业政策进行改革。比如,停止强迫农民入社,准许农民退社,利用市场和取消对农产品流通的限制,减轻农民交售农产品的负担;限制强力部门的权力,消除社会恐怖,平反冤假错案,恢复社会主义法制;向群众提供广泛参政的可能,试图在一党制的范畴内建立一种比较民主的多元执政形式。</div><div><br></div><div>  即使用现在的眼光看,这些想法和主张也是比较开明和前卫的。它可能会触犯斯大林的一统共产国际的神经,但从本质上说纳吉是基于热爱自己的祖国才实施了这些改革。</div><div><br></div><div>  历史上大凡改革者都不得善终,纳吉同样逃脱不了这等归宿。虽然纳吉的改革得到了匈牙利国民的拥护,但那些失势的对手竟然到苏联干爹那里告倒了纳吉,两年后,纳吉像中国宋代的改革家王安石那样,灰溜溜地下台,闭门写书去了。</div><div><br></div><div>  但是,告倒纳吉的秘密竟然在1956年,由赫鲁晓夫的《苏共20大报告》传到了匈牙利。那些由学者、历史教授、哲学家和新闻记者组成了多个俱乐部,其中以匈牙利诗人裴多菲命名的俱乐部最为著名,他们集会抗议,抗议苏军干涉匈牙利内政,要求改革,要求纳吉复职。迫于群众压力,苏军虚假地让纳吉第二次上台,但在一个月后(1959年11月),苏军调兵遣将,将坦克开进了布拉格,逮捕了纳吉,以叛国罪处死,两万多匈牙利群众在与苏军对抗中死亡。</div><div><br></div><div>  时过境迁,1989匈牙利政府为纳吉平反。1991苏联总统戈尔巴乔夫公开谴责了当年苏军的行为。纳吉事件和裴多菲俱乐部的真相才为它国世人所知。</div><div><br></div><div>  但在中国,甚至现在知道纳吉名字的人大多数还认为纳吉是“反革命”、“叛国分子”,裴多菲俱乐部是文人反动组织。不是国人不想知道真相,而是那个时代过来的人已经把这样的概念深深地印在脑中了。</div><div><br></div><div>  记得那时读中学,几个爱好乐器的同学喜欢聚在一起讨论一下小提琴手风琴什么的,别人看了不顺眼,便告诉了学校的共青团委。团委如临大敌,以为匈牙利的裴多菲俱乐部在中国出现了,马上组织学习批斗。其实可怜的同学只是像现在的音乐发烧友罢了,连纳吉、裴多菲俱乐部是什么玩意还没弄明白,就认错了。而在外面的同学比如我等,更是惶恐不安:原来小提琴手风琴就是裴多菲俱乐部,原来裴多菲俱乐部就是纳吉,原来纳吉就是反革命,原来反革命就在我们身边!很自愿很清醒地被洗了脑去了。到了文化革命派别争斗,看着对方不顺眼,便给张大字报“裴多菲俱乐部就在我们身边”,俨然自己很知道匈牙利的事一样。</div><div><br></div><div>  当年年龄大点的便知道纳吉了,比如50年代末已经读了大学的人。但或许这些人更加认定纳吉为反革命了。因为那时的中国一切以苏联老大哥为榜样的,老大哥判定纳吉是叛国反革命,中国大学生有几个敢发声反对的?加上那时中国遭受自然灾害和人祸后,民间萌发出包产到户,突破苏联集体农庄模式禁锢的思潮,颇似匈牙利纳吉的改革思路,那些在大学里搞政治的学生想必早就觉察到了。但他们更加有责任的是,要将中国包括自己身边的纳吉分子清理干净,维护党的权威,而不是去弄明白纳吉的所以然。连一个国家最有希望和前途的大学生都这样认为,一般国民就更不在乎纳吉或吉纳了。</div><div><br></div><div>  其实局外人认定纳吉和裴多菲俱乐部是反革命都是有他自己的目的的。1962年毛泽东在中共八届十中全会上更发挥了斯大林的见解,提出:“利用小说进行反党活动,是一大发明。”导致小说《刘志丹》的作者和数万人被关进监狱。为什么呢?因为毛无法面对和解释三年的人为自然灾害和东欧要求改革的局势,便无中生有,从最弱的文人下手了。</div><div><br></div><div>  错读被延续下来实际上对当权者是有好处的。当年小平上台想改革,江青们一句侧言“邓纳吉”就可以把邓再次打倒,可见反革命纳吉的名声在中国有多么的深入人心。</div><div><br></div><div>  匈牙利的纳吉和纳吉的拥趸们就这样被亚洲的中国很自愿地错读了下来。</div><div><br></div><div>  后人不免好奇,一个外国人,一个东欧人,错读与否有甚大碍呢?于小民而言,自然无伤大雅。错读了别人,现在读正了就是,多长见识也是好事嘛。但对一些人来说,就算纳吉被错读了,现在也还是要错读下去,或者说要装糊涂地错读下去。因为今天将纳吉的“反革命”和“叛国”的帽子拿掉,就会发现自己当年反纳吉、反裴多菲俱乐部是真正的反动。换句话说,正读了一个外国人,便会颠覆自己从小养成的信仰和准则,就会质疑现时的政策,就会不由自主地感到自己似乎不正了。而且如果今天读正了匈牙利的纳吉,明天就会碰到中国的赵吉,刘吉要不要读正的问题。</div><div><br></div><div>  所以,最近刘晓波先生被判11年,很多人愤慨不已,以为政府胡乱下紧套子。其实不然。现任政府虽然依然过去一党体制,但鉴于世界潮流和形势,中国已经出现了民主和自由的空气,比起反右、文革等大运动动辄让成千上万人受难,已经是极大的进步,可以算是与时俱进了。可是要颠覆从共产国际到毛泽东的反革命准则:纳吉——裴多菲俱乐部——文人利用小说反党,要推翻自己几十年被洗脑修炼的正果,简言之,推翻自己的信仰和形象,您凭心而言,可能吗?</div><div><br></div><div>  所以在中国要读正纳吉是很难的。与其吞吞吐吐将一个外国人读得歪歪斜斜,想想倒还是错读的好,将错读进行下去。因为现世中国为情爱动物和经济动物提供广阔前景,而很少为咬文嚼字的正读者留下通道。</div><div><br></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