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鮮租島外交爭取北京支持金正恩 – 纵览中国-China In Perspective

朝鮮領導人金正日今年兩度訪華提出將鴨綠江的威化島和黃金坪島租給中方，以自由貿易區形式提升中朝邊境開放度，允許包括中國在內的外國人免簽證自由進入。朝方條件越來越優厚，租期從五十年延到一百年，以換取北京對接班人金正恩給予支持。北京對租島沒明確表態，但相當重視，指定中國國際工程諮詢公司開展前期調研。而南韓救濟朝鮮的糧食，由丹東運進朝鮮，突顯丹東重要地位。 ——————————————————————————– 十月下旬，正當中國和朝鮮高調而大規模紀念中國人民志願軍入朝參戰六十週年之際，朝鮮再度對中國提出「租島外交」，將距離丹東一箭之遙的鴨綠江上朝鮮的威化島、黃金坪島，租賃給中國。金正日破天荒在一年內兩度訪華，兩次都對中南海高層正式提出「租島」。據悉，中南海已指定中國國際工程諮詢公司開展前期調研，如何將之納入向東北亞開放的東北三省沿邊近海區域建設規劃，將來由哪些企業牽頭，以什麼代價推進，目前尚未有結論，至於究竟是五十年、八十年，還是一百年，至今仍沒明確意向。熟悉朝鮮的消息來源認為，平壤此舉是對北京理解和支持金正日選定金正恩為接班人的一個回報，也是走出經濟困境的一種舉措。 十月二十五日，中國國家副主席習近平表示，偉大的抗美援朝戰爭是守護和平、應對侵略的正義之戰。這是中國對抗美援朝的最新定論。據最新統計，目前共確認有十八萬三千一百零八名中國人民志願軍官兵，在抗美援朝戰爭中陣亡。十月二十三日，中共中央軍委副主席郭伯雄率領的陣容龐大的中國高級軍事代表團抵達平壤，參加朝鮮舉行的一系列志願軍入朝參戰六十週年紀念活動。 郭伯雄一行觀看了朝鮮拍攝的反映中國志願軍黃繼光生前故事的影片《兄弟情》。亞洲週刊獲悉，這部電影是朝鮮國家電影委員會為紀念志願軍入朝參戰六十年而專門拍攝，影片由金正日「倡議和指導下」創作完成。首映式上，觀眾隨著銀幕上主人公快樂而歡笑，隨著主人公犧牲而哭泣，當影片呼喊出最後一句台詞「這裏不是別的國家，而是我們的兄弟國家」時，觀眾席鳴響雷陣般掌聲。 十月下旬，以中共丹東市委書記戴玉林為團長的中國共產黨丹東市代表團訪問朝鮮六天，朝鮮勞動黨書記處書記、國際部部長金永日、平安北道責任書記李萬建、新義州市責任書記李學成、朝鮮合營投資委員會局長崔鉉周分別會見了丹東代表團。朝方一再表示願積極推動新建鴨綠江公路大橋建設，租賃威化島、黃金坪島等中朝合作項目，希望丹東繼續發揮橋頭堡作用，使中朝邊境地區合作開發早日進入實施階段。 日前，有韓國傳媒率先爆料，而後北京、港台媒體紛紛引述，朝鮮將位於鴨綠江上的威化島和黃金坪島以租賃的形式交由中國開發，租期從五十年延長至一百年，欲將兩島打造成「朝鮮版香港」。不過，亞洲週刊從遼寧省和丹東市政府獲悉，這一報道不說它「空穴來風」，卻可說是「好心揣測」。 亞洲週刊獲悉，兩年前，朝鮮政府多個機構一再向遼寧和丹東有關部門提出，將鴨綠江上屬於朝鮮的威化島和黃金坪島租賃給中方使用，以自由貿易區的形式，從根本上提升中朝邊境的開放度。二零零九年一月二十三日，金正日在平壤會見中共中央對外聯絡部部長王家瑞。金正日在交談中，提到了新義州經濟特區的開發，以及鴨綠江下游的威化島和黃金坪島租賃而發展成「自由貿易區」的打算，王家瑞對「租島」沒有作出表態。零九年十月，中國國務院總理溫家寶訪朝，金正日再度提出「租島」，中朝雙方就新建鴨綠江公路大橋達成一致意見，中方對「租島」依然沒有明確回應。二零一零年三月亞洲週刊就此率先作了報道。 北京始終沒有明確表態，緣於對平壤外交一貫不按牌理出牌，不得不對此舉深思熟慮。再說，租賃這兩個島對中國東北地區的開發開放，究竟能起什麼作用，北京心中並沒有底，而北京已將遼寧省丹東的中朝鴨綠江公路大橋、將吉林省主導、黑龍江省參與的圖們江區域合作開發的核心區「長吉圖開發開放先導區」，納入「十二五」（第十二個五年規劃，二零一一至二零一五年）規劃實施，如今再租賃這兩個島，如何布局謀篇，需要深入調研。 零九年十月總理溫家寶訪朝，平壤贊同興建鴨綠江公路大橋。二零一零年五月和八月，金正日接連訪華，正式提出「租島」，將威化島和黃金坪島作為自由貿易區，允許包括中國在內的外國人不需簽證自由出入，計劃以五十年租賃的形式，交由中國企業開發，以吸引外資。八月，金正日再度訪華時，對中國東北圖們江流域開發開放，欲借朝鮮羅津、清津港「借港出海」的合作作出明確首肯，他更進一步提出租賃鴨綠江上兩個島的意願。最近，朝方再度表示，如果嫌五十年租賃期短，八十年、一百年都可以。 中方表示，此事涉及面大，外交部和商務部對此相當重視。北京已指定曾被當年國務院總理朱鎔基譽為「國內有權威，國際有影響」的中國國際工程諮詢公司，盡快開展前期調研，目前尚未有調研報告出台，究竟是五十年、八十年，還是一百年，都沒有明確意向。中國國際工程諮詢公司是國務院國資委管理的中央骨幹企業，成立二十八年來，涉及項目有西氣東輸、西電東送、南水北調、退耕還林、三峽庫區、京滬高鐵、奧運場館、國家博物館、石油儲備、煤炭液化、繞月探測、新一代運載火箭等令人矚目而影響重大的重點項目的諮詢服務。 金正日在公路大橋、「借港出海」以及租賃兩島等這一系列的運作，有其背後國內的深層原因。金正日急於推行「租島外交」，是在國內外四面楚歌的態勢下的選擇。他提出實現「二零一二年強盛大國元年」，二零一二年的特殊意義在於，這一年是金日成誕辰一百週年。屆時，金正日七十歲，也是他被正式指定為領袖繼承人的四十年紀念日。 朝鮮開始美化金正恩 近年來朝鮮未來領導人的接班安排正在啟動。金正日發展了金日成的「主體思想」，建立了自己的「領袖體制」，認為「人民大眾創造歷史，領袖是決定一切的」。金正日選定兒子金正恩作他的執政接班人。時隔四十四年恢復舉行的朝鮮勞動黨代表會議，於九月二十八日在平壤舉行，這一天，金正日的兒子金正恩首次出現在朝鮮官方媒體上。 朝鮮中央通訊社報道，金正日二十七日下達第零零五一號命令，任命金敬姬、金正恩等六人為大將，另三十四人為上將、中將、少將，人民軍總參謀長李英浩被授予次帥稱號。朝鮮軍銜共分六等二十三級，元帥分大元帥、元帥和次帥三級，次帥之後是四級將官：大將、上將、中將和少將。二十九日，朝鮮官方媒體報道，金正恩被選為勞動黨中央委員、中央軍事委員會副委員長。金正恩的「亮相」表明朝鮮仍由「先軍政治」主導，金正恩的接班，先步入軍隊高層，而沒有先走入勞動黨高層。 在複雜的國際形勢，特別是東北亞形勢下，金正日明白，未來相當長一段時間的國策只能是：要發展經濟，必須「背靠中國，和解韓國」。要讓金正恩順利接班執政，沒有中國的理解和接納，必會多災多難。當年，金正日的接班也是父親金日成秘訪北京求得中共關照的。 一九九一年，前蘇聯發生「八一九」事件，副總統政變失敗，蘇聯解體。消息傳來，金日成憂心如焚，十月再次秘訪北京，與中國協調戰略。中國時任總書記江澤民以及楊尚昆等人與他會談，鄧小平則以私人朋友身份會見他。金日成認為，蘇聯解體，東歐轉向，美國挾海灣戰爭勝利之餘威，將採取各個擊破的戰略，迫使其他社會主義國家就範，中共應負起國際共運領導責任，率領朝、越、古及伊朗與美抗衡，同時要求中國協助朝鮮發展彈道導彈。江澤民按鄧小平的指示告訴金日成，中國決不當頭，當務之急是發展經濟，在當前的多極世界裏，美國不可能為所欲為。江澤民講完，金日成接著說，這次來北京，還有重要的事向中共通報，自己因年齡關係，將逐漸退出一線，已決定讓兒子金正日主持工作，希望江澤民、楊尚昆對金正日多加關照。江、楊都表示，請金日成放心。 由於朝鮮幾十年來一直實行高度集中的政治體制，領導人個人的特點左右著整個國家內政外交。如今，患病的金正日也覺得讓兒子接班刻不容緩，須盡快像父親過去那樣求得中國理解，為新政作出部署。二零一零年八月二十六日至三十日，金正日偕同兒子金正恩訪問了中國的吉林和黑龍江兩省。二十七日晚，中國國家主席胡錦濤在長春南湖賓館為金正日舉行歡迎晚宴，金正日、金正恩見了胡錦濤。金正日說，「在瞬息萬變的國際局勢下，將中朝友誼的接力棒順利移交給下一代人，是我們的歷史使命」。 朝鮮外交往往給世界意外，讓輿論驚歎。但幾十年來，在東西方對抗、韓日敵視下，維持與中國的良好關係是朝鮮基本對外戰略目標。對朝鮮而言，處理與中國的關係無疑是其對外關係的核心內容。 因年前地下核試驗，令朝鮮空前孤立，而零七年，朝鮮外交卻四面開花。中國國際問題研究所研究員趙青海認為，朝鮮外交一時呈現全方位、多層次特點：在核問題上朝鮮姿態靈活，朝美關係明顯緩和，朝韓關係重新恢復活力，朝日關係恢復接觸，與西方國家也接觸頻繁。朝鮮與傳統友邦關係明顯加強，七八月朝鮮最高人民會議常任委員長金永南先後出訪蒙古、俄羅斯、阿爾及利亞、埃塞俄比亞、埃及和新加坡；八月朝鮮貿易相訪問伊朗和敘利亞；十月越共總書記農德孟訪朝；十月至十一月，朝鮮總理金英日訪問越南、馬來西亞、柬埔寨和老撾。 這一年朝鮮與多個國家建交或恢復外交關係：與南歐的黑山、中美洲的瓜地馬拉、多明尼加、中東的阿聯酋，以及非洲的斯威士蘭相繼建交，與緬甸恢復已中斷二十四年的外交關係，與尼加拉瓜恢復已中斷十七年的外交關係。趙青海說，沉寂數年的朝鮮外交表現如此活躍，其原因是多方面的，除了國家安全外，從內部因素看，朝鮮需要透過全方位外交打破孤立窘境，擴大外交空間，為國內經濟建設創造和平友好的外部條件。朝鮮核試後卻遭受國際制裁，經濟困難的趨勢加劇，急需爭取更多國際援助，吸引外資。 但朝鮮外交畢竟受自身和外部條件限制，外交新動作所能帶來的影響相當有限，囿於自身國力，朝鮮調動大國關係的能力也畢竟太弱，全方位外交的作用，更因自身意識形態禁錮而大打折扣。當兩國之間實質性問題擺在桌面時便呈現僵局，朝美、朝日、朝韓關係重又面臨諸多障礙而再現敵對態勢。今天朝鮮對中國的「租島」外交，是否意味著朝鮮外交逐步開放，引起人們關注。 遼寧社科院朝韓研究中心主任呂超認為，朝鮮已經把發展對華友好關係，定為自主外交的一個基本原則。朝鮮認識到，最值得信任的還是中國，只有中國真心站在維護半島和平的立場上，對朝鮮沒有野心。另外，二零一二年朝鮮打開強盛大國之門的時代已經不遠，要發展國內經濟，與中國的經濟合作必不可少，也有助於朝鮮逐步擺脫自己在國際社會孤立的局面。 據中國商務部十月二十九日公布的資料顯示，二零一零年第三季度，中朝貿易額同比猛增四成七，首次突破十億美元大關，達十點七三億美元；同期，朝鮮對中國的出口額達六點二七億美元，同比增長二點五倍。有學者分析說，往常除了朝中貿易集中的十二月以外，其他月份貿易額都沒有超過三億美元，而二零一零年從六月至九月連續四個月超過三億美元，全年中朝貿易額有望史上首次突破三十億美元大關。金正日年內兩度訪問中國後，兩國之間經濟合作加強，貿易額也隨之急劇增加。不過，夏季大水災害後糧食短缺，正是金正日當下面臨的困境。 聯合國糧農組織（FAO）和世界糧食計劃署（WFP）剛剛公布了題為《二零一零年世界糧食不穩定狀況》報告書。報告書揭示，包括朝鮮在內的二十二個慢性糧食危機國家，在過去的十年中，有八年以上持續遭受糧食危機。每人每天平均所需的最低能量為一千八百大卡，長時間無法保障這一能量的人，可列入營養不良或慢性飢餓狀態的人群。報告書稱，朝鮮的飢餓人口從上世紀九十年代初的四百二十萬人，九十年代中期增加到七百萬人，之後經歷十年以上糧食危機後，到二零零七年，三成三的國民，即七百八十萬人處於營養失調狀態。報告書稱，朝鮮從一九九六年到二零一零年，共經歷十五次天災。 朝鮮外交選擇丹東突破，丹東對朝鮮的經濟和政治發展舉足輕重。二零一零年十月二十九日，運載著由韓國紅十字會援助朝鮮的五千噸大米的基里巴斯籍貨船，抵達遼寧丹東港。該船是二十六日從韓國群山出發。這批援助大米將在丹東稍作停留後，從陸路口岸出境運往朝鮮。援助朝鮮的三百萬只碗裝速食麵，已陸續從韓國仁川，經東方明珠國際班輪運抵丹東。丹東市政府下令，丹東港的邊防、海關以及檢驗檢疫多個部門、開闢綠色通道，盡快讓糧食順利入境朝鮮。這批糧食是南北雙方之前談定的，韓國紅十字會向朝鮮夏季水災受害地區提供這批糧食。 朝韓邊境擦槍走火 南北韓紅十字會十月二十六日至二十七日在開城舉行會談，朝鮮又要求韓國支援五十萬噸大米和三十萬噸化肥，韓國也向朝鮮提出其他要求，會談延至一個月後繼續。儘管二十九日朝韓邊境發生擦槍走火事件，朝軍向韓方發射兩槍，韓軍向朝方回擊三槍，事件沒有影響三十日開始的在金剛山旅遊區舉行為期三天的兩個離散家屬團聚活動。 南北韓國土相連，中國的丹東卻成了南北韓糧食中轉站。中朝已經立項的跨境鴨綠江公路大橋位於丹東，朝方要租賃兩個小島給中國就在丹東對面。丹東是朝鮮最大的對華貿易窗口，中朝貿易七成以上的物資經由丹東海關進出，丹東國際公路口岸是溝通中國與朝鮮半島最大的陸路口岸，也是中國對朝鮮口岸唯一可通行第三國籍人員的口岸，近三十個國家的首腦曾從這裏過境。江口，從丹東到對岸朝鮮新義州，陸路運輸口岸的唯一通道是鴨綠江上鐵路公路兩用大橋。朝鮮一感冒，丹東就打噴嚏。丹東的城市改造和經濟發展，很大程度上受制於朝鮮的局勢，終因這些年東北亞形勢複雜多變，國家不願在此大規模投資，外商內商也不敢放膽參與建設。不過，這一情景正在改變。 十月的北黃海，潮平岸闊，見證著丹東港初展「億噸大港」容貌。二零一零年，丹東港擴建頻出大手筆，九十四億元人民幣投資計劃全面鋪開，二十八個建設項目齊頭並進。挺進深海，丹東正推進超大型港池和大型專業泊位建設，廟溝、大東溝一號、二號港池泊位、十萬噸級礦石泊位、十萬噸級散雜貨泊位、十萬噸級液體化工品泊位，於十一月竣工。發展大物流，開拓大腹地，發展高端產業聚集區，丹東港邁向「億噸大港」的速度一再被刷新：一至九月完成貨物吞吐量四千二百萬噸，集裝箱二十三點二萬標準箱，同比增長百分之三十四點五和百分之九點二。 從理解和接納金正恩接班，到租島外交，無疑是中朝「兄弟情」的體現。兩國高調紀念入朝參戰，與當前東北亞形勢有關。「天安艦」事件之後，韓美加大軍事協作力度和深度，頻繁的軍事演習對朝鮮的安全壓力猛增。中國高級軍事代表團訪問朝鮮，兩軍關係緊密合作，是中國向朝鮮提供安全保障。有學者認為，這樣的安全保障，是朝鮮發展國內經濟的必要前提，同樣是為了東北亞地區的和平與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