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v><em>•作家錢鋼編著《政治改革大博弈——溫家寶七談政改風波》一書,為這場四十天之內的政改之爭保留珍貴記錄,反映不同政治光譜。</em> <br />——————————————————————————–<br /><br />在深圳經濟特區成立三十週年之際,中國國務院總理溫家寶視察深圳時發表講話重申推進政治體制改革的重要性,並指出「沒有政治體制改革的保障,經濟體制改革的成果就會得而復失,現代化建設的目標就不可能實現」。此番激昂言論一出便引起海內外輿論的廣泛關注,同時也在中國引發與政改有關的大討論。而短短的四十天內,溫家寶在不同場合連續七次論及政改,密度之高、口吻之堅定迫切,無疑使其成為中國政治發展史的重要事件。</div> <p>知名報告文學作家及記者、現任香港大學新聞及傳媒研究中心中國傳媒研究計劃主任錢鋼以其專業的敏銳嗅覺,在第一時間將各種媒體對此的相關言論報道集結成冊,出版《政治改革大博弈——溫家寶七談政改風波》一書,由香港天地圖書公司出版,匯集五十餘篇發表於二零一零年八月底至十月期間的有關溫家寶談政改的各種爭論文字,每篇報道前加上導語來交代背景及反應,為這場政改之爭保留珍貴記錄。去年溫家寶七談政改,亞洲週刊在海內外媒體中率先進行全方位報道和解讀,其中亞洲週刊總編輯邱立本及資深特派員江迅、記者張潔平、編輯柴子文、咼中校等人多篇文章引起關注,因此被收入錢鋼這本新書。</p> <p>日前,新書發布會於香港天地圖書公司舉行,會議由天地圖書總編輯顏純主持。</p> <p>如何評價溫家寶的政改講話,講話又對中國政治改革有什麼現實的啟發?新書編者錢鋼認為,中國政治改革要能真正取得成功,最好的辦法是體制內下定決心,而溫家寶正代表了體制內尋求改革的聲音。二零零八年作為一條非常重要的歷史分界線,其後很多重大事件的發生與逆轉使得反對政改的聲音日趨增多。</p> <p>新書發布座談會上,亞洲週刊總編輯邱立本認為中國如不能在普世價值上擁有說服力量而失去道德制高點,那麼在國家軟實力的發展上,就是一種負面的發展。公民黨黨主席關信基則從學理的角度分析了過去幾十年的民主化經驗,他認為民主化變遷本身是一種博弈,每個階段的想法都會有所不同,合縱連橫的局勢也會不斷發生變化。因此「挺溫」、「倒溫」、「疑溫」各種不同聲音都有其作用,在不同階段會有不同影響。從目前情看來,關信基更為傾向「疑溫」,但是「疑」中留情。</p> <p>全國人大代表香港團前團長吳康民指出,溫家寶發表關於政改的講話可上承一九八零年鄧小平談政改,溫家寶繼承鄧小平的意旨,這並沒有錯;另一方面談政改也因其在施政的過程中受到重重壓力,故心存不悅,有感而發。對於政改,吳康民很是悲觀,「政改的提出從口號到實行已經歷了三十年之久,國內經濟固然起飛,但政治卻寸步難行」。無獨有偶,全國政協委員劉夢熊也同樣對政改不抱希望,他認為一九八零年鄧小平發表講話時是推動政改最有力時機,而如今腐敗太普遍,權力又缺乏制約。近期趙連海事件就是官商勾結作祟的結果,既得利益集團對政改必然會不斷反抗。</p> <p>對此,新加坡《海峽時報》首席特派員程翔卻持有不同看法,他認為溫家寶是政治上謹慎之人,他能將塵封二十年的政改議題重新開啟必然得到了中央的默許。對於今後的發展,他自認看到國內人民的努力,所以並不悲觀,對未來亦有信心。香港大學新聞及傳播研究中心總監陳婉瑩教授說,對於未來趨勢的前瞻,跨度很大,倒溫、疑溫、挺溫派皆有,認為應關注溫家寶講話的大環境;講話背後是否得到授權;中國內地政改對於港台地區經濟發展的意義。</p> <p>體制內比體制外悲觀</p> <p>不可否認,溫家寶七談政改的講話,是各種政治力量較量的前哨戰。從新書發布會現場的嘉賓觀點,卻發現吳康民、劉夢熊等被視為體制內的人士,對於政改的未來普遍持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悲觀,他們身在體制內,似乎更為清醒地認識到現實的嚴峻;反之,書中一些體制外的聲音卻在努力訴說他們所看到的進步,並對中國政改的未來存有信心。</p> <p>國防大學政委劉亞洲曾說,在當今中國不缺乏真理,卻缺乏容忍真理存在的土壤。作為一位高層領導者,溫家寶開口「說」政改是何等的重要,又是何等的艱難。也許,中國的政治改革,當從落實人民的表達權開始,當從一場公開、自由的大討論開始。</p> <p>錢鋼後來對亞洲週刊進一步說明了匯編此書的目的和方法。他認為,他不是政治學家,做的不是政治研究,承擔的使命是傳媒研究。該書關注的焦點不是溫家寶這一個人,而是記錄溫家寶的話語以及在中國傳媒上激起的輿論風波。</p> <p>書雖然是傳統的傳播方式,但互聯網在某些時候起不到書的功能,互聯網碎片化、雜亂化,如果沒有人整理、匯總形成一本書拿到手裏,原來的新聞對很多人來說又是不存在的了。但被整理了,它就存在。有的文章在互聯網出現後會被刪除,幸好傳媒研究人員隨時在抓東西。匯編成一本書立此存照,以保留歷史的記錄。也可以看到,融合媒體很重要,既要用新的媒體手段,也不要丟棄傳統媒體的方法。</p> <p>錢鋼表示,非專業傳媒工作者和專業傳媒人看新聞,方法非常不同。做政治新聞報道有兩種方法:一種是揭秘式,討論內幕;另一種是長時間運用公開發表的材料進行研究。現在有了互聯網和搜索引擎後,對於上述第二種方法的使用更為有效。錢鋼等專家的研究借助互聯網平台進行搜索和計量分析,為的是要判斷中國的趨勢。而對於所有新聞的研究,最基本的是詞語的研究,政治的博弈就是語言的戰爭。中國的情況更是如此。錢鋼表示,中國共產黨是高度重視提法的,話語具有指標性,前段時間「公民社會」的提法在深圳遇阻,最近則不允許在媒體上出現「公民社會」。</p> <p>中國媒體語言色譜</p> <p>錢鋼分析,中國媒體上語言有四種顏色,深紅、淺紅、淺藍、深藍。深紅是革命年代遺留下來的詞彙,今天可能已經見不到,但死而不僵,有時候是突然出現,例如「階級鬥爭」、「無產階級專政」、「鬥思批修」;例如「毛澤東思想」基本不會被拿來使用,但突然出現就會引起高度關注,如六十週年國慶時這個詞在盛典中突然被加上去;又如「四項基本原則」平常很少用,一旦拿出來用時嚇人一跳。佔據話語霸權的是淺紅色,共產黨的語言和意識形態都有一個褪色的過程,深紅在褪成淺紅。淺藍色詞語為自由知識分子、民間報刊、商業媒體話語,跟官方的話語霸權不同,但又被允許。淺藍和淺紅也有中間地帶,例如「知情權」、「表達權」、「監督權」、「參與權」等在《人民日報》和《南方都市報》都有出現。深藍色代表不被允許的話語,如「政黨輪替」、「三權分立」、「軍隊國家化」、「解除報禁」等。但一些當局不太喜歡,但又不能被禁止的,如「政治改革」、「憲政」、「公民社會」等詞在報紙上比比皆是,但高層領導從來不說,卻又被允許存在。</p> <p>錢鋼說,在今天的中國,最重要的文件是中國共產黨代表大會的政治報告,是中共的總詞庫,篇幅約一萬三千到一萬五千字,每一句話都是不同利益集團博弈的結果,報告產生的過程非常複雜,字斟句酌,相當難產。但「政治體制改革」作為一個完整的術語,近二十年來一直在低位徘徊。溫家寶七談政改,讓媒體也有說話的機會,形成輿論多元的局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