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道歉

10月21日这一期《南方周末》刊登了当年红卫兵申小珂、胡滨給他们的老师程璧的道歉信,忏悔文革初期对老师的批斗与关押。王友琴女士写了《&#8220;带了 个好头&#8221;:红卫兵道歉》给予热情的夸赞。误差显然有,其实早就有忏悔、道歉的,我们或许不知道罢了。因为这种忏悔与道歉,实属个人行为,往往是在较小的范 围里进行。例如11月4日该报头版所载两位记者的《历史深处的来信》,就介绍了一位名叫郭灿辉的当年学生向当年老师李煌果道歉,是在2009年7月11 日,&#8220;在六七个同学的陪同下&#8221;道歉的,应属&#8220;公开道歉&#8221;之范畴。 <p>&nbsp;</p> <p>  如果说这是口头道歉而未形成文字的话,那么,2007年10月11日《南方周末》就刊登了原都江堰市的中学生田世松的文章:《我曾经批斗过老校 长》。文首第一句就说:&#8220;时间过去四十余年,可我永远不会原谅自己在&#8216;文革&#8217;中批斗老校长韩志学先生的事。&#8221;文章介绍了文革伊始作者因为家庭出身问题不得 加入&#8220;组织&#8221;,一个红卫兵开导他要他在批斗老校长的大会上&#8220;挣表现&#8221;。在那个野蛮残酷、公开折磨人的批斗大会上,老校长跪在乒乓球桌搭成的批斗台上,脖子 上吊着几块砖。田同学也略嫌勉强地最后发言,&#8220;对老校长来了一番上纲上线的揭发批判&#8221;。他的发言未毕,有人給老校长脖子上吊着的砖头上又加了一块,老校长 体力不支栽倒跌下批斗台。</p> <p>&nbsp;</p> <p>  次日一早老校长不堪忍受非人折磨以在厕所里悬梁自尽作为最后的抗争。&#8220;老校长宁死不屈的抗争不仅震撼了全校师生,更唤醒了我的良知,此后我做了 &#8216;文革&#8217;的&#8216;逍遥派&#8217;,再也没有去加入&#8216;红卫兵&#8217;,直到运动结束,再也没有参加过一次批斗会。&#8221;应该说,像田世松先生这样,属于同龄人中良心发现者:&#8220;我 至今仍无法原谅自己,我对当年的不齿行为追悔莫及。在&#8216;文革&#8217;中,我这类人虽然不是主角,却有意无意地充当了邪恶的帮凶。最让我内疚的是,毕竟是我那最后 一根稻草&#8212;&#8212;不,是最后一发炮弹,将老校长的肉体和精神的最后一道防线,毁掉了!&#8221;</p> <p>&nbsp;</p> <p>  我相信,倘若老校长不是宁折不弯地逝去,田先生早就会向老校长公开道歉了。但他已经失去了抚慰自己良心的机会。&#8220;四十余年来,每逢农历六月二十 四这一天,我都会想起与韩校长在二王庙相遇的情景,会忆起韩校长的音容笑貌,会记起韩校长的谆谆教诲&#8230;&#8230;老校长,我在心中永远对你诉说着无尽的忏悔!&#8221; 故,说现在才有人&#8220;带了个好头&#8221;恐怕未必准确,&#8220;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8221;,实际情况是韩愈那句话:&#8220;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8221;没有人尤其是传媒人士 去发掘、报道民间有一定普遍性的良心发现。</p> <p>&nbsp;</p> <p>  值得注意的是,迄今为止所报道的忏悔以及道歉,几乎全都是那些&#8220;胁从&#8221;者。对于当年那些为恶甚者,始作俑者,并无人挺身而出。《历史深处的来 信》介绍说:&#8220;在程璧们所在的北京,据官方数据统计,仅被红卫兵打死的人数即达1772人。&#8221;那么凶手必定逾万。可我们只看见宋彬彬们百般狡辩,看不见打 死卞仲耘的施展拳脚者有谁肯认账,甚至连目击者指认都看不到。</p> <p>&nbsp;</p> <p>  这与权力需要扭曲历史粉饰太平直接相关。有一个例子说的是周扬,据介绍被他踹出革命列车的胡风、冯雪峰都恪守人格与尊严,拒绝对他落井下石。老 周良心大发现,脱离苦海官复原职以后决心立地成佛,一方面从理论上论述&#8220;人道主义&#8221;、&#8220;异化&#8221;;另一方面积极向他执掌文化大权20年所伤害的人忏悔、道 歉。这就惹得权力者们恼火,有介绍说某大人物曾直白地质问他:&#8220;你逢人就道歉,别人怎么办?&#8221;那意思其实就是要捍卫红色官场的游戏规则:只许诉自己受到冲 击之苦,不准提曾经整别人之恶。</p> <p>&nbsp;</p> <p>  毛曰:&#8220;凡下&#8216;罪己诏&#8217;的,没有不亡国的。&#8221;这话也是诡辩,不下&#8220;罪己诏&#8221;的就不亡国了?秦王朝就没下罪己诏,亡得还特别快。学者萧瀚依据《二 十五史》进行的统计,数出来有79位皇帝下过&#8220;罪己诏&#8221;,有的还不止一次。以三国为例,唯独没下过&#8220;罪己诏&#8221;的蜀汉,亡得最快。《左传》云:&#8220;禹汤罪己, 其兴也勃焉;桀纣罪人,其亡也忽焉。&#8221;可见老祖宗早就有明事理的议论,而且还是从历史经验中总结出来的。只是权力崇尚&#8220;马克思加秦始皇&#8221;,两样货色齐备, 此时无须传统文化之&#8220;罪己&#8221;,只须张扬马主义那套&#8220;罪人&#8221;。</p> <p>&nbsp;</p> <p>  《历史深处的来信》说:&#8220;致歉的发生在当下仍异常罕见&#8221;。这倒是实在话,《人民日报》等大报小报,仅在大跃进时刊登过无数谎言,致歉了么?大饥 荒饿死几千万以农民为主的百姓,谁向他们道歉?更不必细说一个接一个运动,受迫害者遍及国中,谁为此作过忏悔、予以致歉呢?只有&#8220;伟光正&#8221;在喋喋不休地唠 叨,绝无道歉之可能。既然如此,你又怎能指望那些信誓旦旦要&#8220;无限忠于&#8221;的乳臭小儿学会反思、学会忏悔、学会道歉呢?这个社会是一个无赖社会,&#8220;卑鄙是卑 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8221;,北岛的诗句早就向我们揭示了这样一种现实。</p> <p>&nbsp;</p> <p>  我还读到另一种意见,典型者如网络文章《谁来接受红卫兵的道歉?》其核心意思是:&#8220;是这个体制控制的教育,通过老师和校长多年如一日,喋喋不 休、循循善诱、言传身教地向学生灌输了这些也许他们自己并不真正相信的理论&#8221;。换句话说是老师们把学生教坏了,大概属于&#8220;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8221;,自作自 受,活该!</p> <p>&nbsp;</p> <p>  不能说此论完全无理,但此论实质上无理。因为首先17年学校教育是播下了仇恨的种子,但毕竟未到那等野蛮程度;尽管存在播种仇恨的教材灌输,老 师们毕竟还是以人性、良知为本施行教育的,没有哪所学校曾教育学生去滥施横暴。正因此,老毛极端愤恨,搞文革,首当其冲拿教育部门开刀:&#8220;资产阶级知识分 子统治我们学校的现象,再也不能继续下去了。&#8221;毛嫌那&#8220;狼奶&#8221;不够浓郁,校长老师们之所以首先遭打杀,恰是因为他们没有培养学生们的打杀精神!</p> <p>&nbsp;</p> <p>  其次,不但文革前各校皆传达了毛关于&#8220;教育革命&#8221;的指示,运动伊始,越是离毛近的地方越惨烈。而第一个罹难的卞仲耘,她的学生就有几乎一半高干 女儿,而且包括刘、邓之女。&#8220;红八月&#8221;只有北京陷入恐怖潮中,离毛主席越远,就越安全。似我等所在山高皇帝远,从小就知道&#8220;打人犯法&#8221;,遑论打自己的老 师!一句话说明白,全国90%以上的学生无涉打老师,绝大多数人都守得住道德与良知的底线。施暴者基本上是些衙内、格格级别的,此番暴行,属于最高层特别 指使,是在权力操纵下的特殊动作。试问,当时北京大兴县的屠杀,并非学生所为,难道也归罪于老师或教育体制?毛思想红旗飘到哪里,那里的人民就会陷入灾 难!这是历史证明了的。</p> <p>&nbsp;</p> <p>  还有,作者显然陷在恩怨是非的泥沼里没能自拔,看不到忏悔、道歉其实并非历史旧账的清算,而是当今社会道德之救赎。作者说:&#8220;体制在继续,教育 在继续,谎言在继续,恐惧在继续,文革也在继续。学校教育和社会教育仍旧充斥谎言,仍旧在鼓吹种种仇恨,仍旧在灌输着对强权的服从和忠诚,仍旧不允许自由 思想、自由表达和自由选择,如果我们没有能力追究产生文革的体制和元凶,如果我们不能改变目前的这一切,那么,难道让我们的孩子在再一次爆发后对校长、老 师或者其他人再来一次道歉和接受道歉?&#8221;无疑揭示了现实之真相,可是,过来人之忏悔、道歉,难道不也是一种教育?难道不是为&#8220;改变目前的这一切&#8221;尽一分绵 薄之力?</p> <p>&nbsp;</p> <p>  窃以为,无论忏悔还是道歉,都属于个人自主的选择,本不该过分渲染。但在传媒发达尤其是互联网兴盛的时代,无可避免会成为公共话题。在老毛使得 这个民族道德空前堕落的状态下,就连行善助人都得提防惹麻烦,某些人此举引起一定程度的关注也属正常,恰如记者们所说的,四十四年等一回,敲打一下那些真 正该忏悔、道歉的无赖也好。只是估计用处不会大,人家早已怀揣&#8220;通行证&#8221;,不会乜斜眼角哪怕只看一眼你们的&#8220;墓志铭&#8221;的。可不可以給北岛的诗加上一句:无 耻是无耻者护身符?(2010.11.11博客;17天益杂文)</p> <p>&nbsp;</p> <p>  [原创]谁来接受红卫兵的道歉?</p> <p>&nbsp;</p> <p>  文章提交者:addans加帖在猫眼看人【凯迪网络】http://www.kdnet.net</p> <p>&nbsp;</p> <p>  问:近日《南方周末》发文,说是有几个原红卫兵向原校长道歉了,文章认为是&#8220;开了个好头&#8221;。而你为什么发问&#8220;谁来接受红卫兵的道歉?&#8221;&#8220;谁来向红卫兵道歉?&#8221;</p> <p>&nbsp;</p> <p>  答:道歉是他们个人的事情,谁也没有权利反对,但是也不很支持,尤其不支持这种不问因果、有选择的宣扬和误导。</p> <p>&nbsp;</p> <p>  问:为什么?</p> <p>&nbsp;</p> <p>  答:因为觉得按照常识,学生如果有必要为当年在校时的集体所作所为向校长道歉,那么这不是校长的光荣和成就。校长理应赧然、汗颜或者羞愧,也必然应该为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或者不作为向学生道歉。</p> <p>&nbsp;</p> <p>  问:为什么呢?</p> <p>&nbsp;</p> <p>  答:很简单,就因为这些红卫兵当时是这个校长的学生。</p> <p>&nbsp;</p> <p>  红卫兵不是天生的怪胎,不是妖魔鬼怪,不是一代神经病。红卫兵就是学生或者一部分学生,他们如果不比今天的学生好,起码和今天的学生一样。</p> <p>&nbsp;</p> <p>  不想说什么养不教、教不严等等的空话,不想说&#8220;每一个罪恶都是社会的罪恶,每一个他人的罪恶我都有份&#8221;这么抽象的概念,国人不懂这种话语。让我 们抛开具体的校长或者老师来回顾一下,文革开始前的学校是怎样的政治环境。自从1957年阳谋以后,人人噤若寒蝉;1962年重提阶级斗争以后,更是人人 自危,生活在恐惧中。中学政治课学的&#8220;社会发展简史&#8221;已经把阶级斗争的学说非常务实地渗透进了学校的教学生活。</p> <p>&nbsp;</p> <p>  每学年一次学生的&#8220;家庭情况登记表&#8221;,主要是调查学生的家庭出身(即父母亲及直系亲属的工作或家庭经济来源,尤其是有没有关、管、杀),以此来决定这个学生是无产阶级还是资产阶级的接班人。</p> <p>&nbsp;</p> <p>  且不说当时的校长一般兼着政治课的教育,每学期还要做一到两场形势报告;就是一般的老师也是绷紧了阶级斗争这根弦;班主任老师更是每学期在学生 报告单的评语里评价学生的思想是不是无产阶级、资产阶级或是小资产阶级的,要求学生和剥削阶级、资产阶级思想或小资产阶级思想作斗争,并且不断要求学生自 己坚持改造非无产阶级思想,争取进步。</p> <p>&nbsp;</p> <p>  这种改造比较极端的例子就是要求学生和非无产阶级的家长划清界限并且展开斗争,具体的做法就是每星期的周记必须记录自己的思想改造事例,(也就 是韩寒说的,说谎从作文开始。)经常或定期要向老师汇报思想。思想是看不见摸不准的东西,思想改造,实际也就是诛心,这是多么抽象的事情。只要老师认为你 需要改造,那就是必须改造。于是,有的学生就开始打父母亲的小报告,并且公开宣布和剥削阶级的父母亲脱离关系,(脱离了关系以后,他们是怎么活着的?不知 道。)可怜更极端的个别学生就自杀了。</p> <p>&nbsp;</p> <p>  这一切,如何不让所有的十几岁的学生看在眼里,怕在心头?</p> <p>&nbsp;</p> <p>  班主任呢,则将非无产阶级出身的学生的&#8220;操行等地&#8221;一概填上&#8220;乙&#8221;;而校长,则很正确地用&#8220;该生不宜录取&#8221;毫不留情地决定了一个个出身剥削阶级家庭的子女被大学拒之门外。拒之门外以后呢,大部分就到边疆或者农场去了。</p> <p>&nbsp;</p> <p>  当然,&#8220;听毛主席话,跟共产党走&#8221;,&#8220;党指向哪里,我们就奔向哪里&#8221;更是成为了最简单最重要的学生守则,成为了不容怀疑的政治教义。&#8220;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人民的残忍&#8221;,&#8220;对待敌人必须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8221;也几乎成了不可撼动的思维定势(至今仍是)。</p> <p>&nbsp;</p> <p>  后来成为文革演出台本的《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是每个学生的必读教材,必须毫不动摇地对湖南农民或者&#8220;痞子&#8221;表示敬仰,必须同意、拥护给土豪劣绅戴高帽、抄家、游街确实是&#8220;好得很&#8221;。</p> <p>&nbsp;</p> <p>  如果对这一切稍有怀疑、稍加讨论或者牙缝里有半个不字呢?那么,这就是该生思想复杂,拒绝思想改造,对现实不满,立场有问题。立场有问题的短期 效应是老师和校长反复找你谈话,要你写思想汇报,帮助你改造思想、提高认识、树立无产阶级世界观;长期报应就是影响&#8220;前途&#8221;,失去了进入高一级学校学习的 可能,自毁了一辈子的生活。</p> <p>&nbsp;</p> <p>  这大体就是文革前学校的政治环境和政治氛围。</p> <p>&nbsp;</p> <p>  问:那么这和文革有什么关系呢?</p> <p>&nbsp;</p> <p>  答:文革自北京发起时,对于《十六条》,学生、老师、校长以及工作组一样是捉摸不透的(刘少奇也蒙在鼓里很起劲地运动呢)。以为事不关己,只要小心翼翼躲过一劫,最多只是政治课多了一些教学和考试内容。</p> <p>&nbsp;</p> <p>  什么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没有听说过。老师和校长根据以往亲历土改、肃反、反右、大跃进、社教等等运动的经验,以为又是再演一次&#8220;引蛇出 洞&#8221;的阳谋。按照经验认识,对党的各级领导提意见是从来没有好下场的(如今也是)。但是,凡是中央号召的各个政治运动,却是一定要积极参加的,不参加就是 对运动有看法、有抵触。于是一面抛出不少死老虎(就是地富反坏右分子)的材料,一面安营扎寨埋伏、心惊肉跳地等待着谁跳出来。</p> <p>&nbsp;</p> <p>  很快,每个学校的第一张大字报终于出现了。学生会写什么大字报呢?一般也就是依样画葫芦,都是炮打某某学校的资产阶级教育路线,矛头所指不是校长就是书记。一刹那,工作组、老师和校长们不要下手太快啊,简直是弹冠相庆,立即组织学生围攻,谓之抓游鱼。</p> <p>&nbsp;</p> <p>  煽风点火的大串联开始了(首批出来点火的北京红卫兵被各地政府抓起来或赶走的不在少数),全国的舆论工具开动了,毛主席一次又一次站到天安门城 楼上了,北京的星星之火开始燎原了。没有几天,北京的做法风靡全国,工作组撤走,对资产阶级教育路线在本校的执行者&#8212;&#8212;校长、老师的批斗或者折磨开始了。</p> <p>&nbsp;</p> <p>  这就是1966年夏天开始,学生或红卫兵们的罪过。</p> <p>&nbsp;</p> <p>  这个过程大抵在1966年冬基本结束或者基本趋于平稳,后来红卫兵们杀向社会了,因为有更大的走资派,市长、市委书记、省长、省委书记在等着他们去打倒。再后来呢,上海一月革命夺权了,两大派开始形成,接下来由于中央文革领导小组的挑唆,大规模武斗开始了。</p> <p>&nbsp;</p> <p>  问:这一些能说明什么呢?</p> <p>&nbsp;</p> <p>  答:这就是1966年文革初期的事实。</p> <p>&nbsp;</p> <p>  问:这难道是学生批斗、殴打老师、校长的理由吗?</p> <p>&nbsp;</p> <p>  答:既然是毛主席、党中央的号召,既然是多年来老师、校长的教导,既然湖南农民运动&#8220;好得很&#8221;而不是&#8220;糟得很&#8221;,既然对于敌人必须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你觉得十几岁的学生对于这些&#8220;敌人&#8221;有其它更合乎逻辑、合乎实际的选择吗?</p> <p>&nbsp;</p> <p>  换一句话说,如果反过来,毛主席、党中央说,资产阶级就在学生中,老师和校长会客气一点吗?也许不一定会拳打脚踢,但是肯定彻底毁了学生的一生。</p> <p>&nbsp;</p> <p>  再明确一点,如果没有文革,校长老师不还是在用阶级斗争的理论和实践折磨学生,不还是在要求学生听共产党话、跟毛主席走,不还是在灌输种种政治 仇恨和暴力,不还是在用操行等地&#8220;乙&#8221;或&#8220;不宜录取&#8221;摧毁一个个学生的人生吗?他们又何尝认为这是错误或者罪过呢?耄耋之年午夜梦回也会有些许自责或不安 吗?</p> <p>&nbsp;</p> <p>  问:怎么没有其它选择呢?也不是所有的学生都是红卫兵。</p> <p>&nbsp;</p> <p>  答:当然有其它可能,拒绝、抵制、不参与、不响应、公开反对,但是这对于一个十几岁或者二十岁出头的学生是不能承受之重。不可能人人都想到做、 敢于做张志新或者遇罗克的。就是那些权倾一时,手握重兵的朝廷要员、封疆大吏、传闻曾经叱咤风云从不怕死的革命老将,尚且无一例外、服服帖帖低头认了罪。 四十多年以后忽然希望学生对抗毛主席发动的文革而反潮流,这要求未免太过分了吧。</p> <p>&nbsp;</p> <p>  是有一部分学生做了逍遥派,但是,大抵是在1967年武斗开始以后。</p> <p>&nbsp;</p> <p>  至于文革初期的破四旧、横扫一切牛鬼蛇神、大串联、批斗学校里的&#8220;地富反坏右&#8221;以及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不可能不参加。</p> <p>&nbsp;</p> <p>  那时候大部分红卫兵组织还没有形成,文革是以班级为集体参加的。如果生逢其时的学生说没有参与,除非是病假或其它罕见的特殊原因,否则就是很简单的原因:说谎!</p> <p>&nbsp;</p> <p>  问:那么红卫兵作为个人就没有罪过吗?</p> <p>&nbsp;</p> <p>  答:罪过与否,罪过大小,必须放在当时的环境里来判定。如果在你死我活的丛林社会,能判定弱肉强食或者设法自保是罪过吗?当然,拿现在看似风平浪静时候的标准看,不讲前因后果,单纯把&#8220;学生殴打校长&#8221;这一个命题拿出来判定,肯定是罪过。但是,这种判定公正吗?</p> <p>&nbsp;</p> <p>  问:日军、纳粹的士兵和下级军官也是这样为自己辩护的。</p> <p>&nbsp;</p> <p>  答:这个类比非常荒谬!</p> <p>&nbsp;</p> <p>  中国人从来没有身体力行地教导日军士兵杀人是&#8220;好得很&#8221;、并且必须&#8220;严冬一样残酷无情&#8221;;犹太人也从来没有多年言传身教鼓励纳粹灭绝种族是&#8220;革 命&#8221;、&#8220;元首指向哪里就打向哪里&#8221;。而偏偏是这个体制的一次次运动,是这个体制控制的教育,通过老师和校长多年如一日,喋喋不休、循循善诱、言传身教地向 学生灌输了这些也许他们自己并不真正相信的理论。而一旦他们出乎意料地被毛主席设定为了敌人,学生们当然遵从师训。</p> <p>&nbsp;</p> <p>  问:那其实老师、校长也是没有办法。</p> <p>&nbsp;</p> <p>  答:对的。当然如此,当然如此啊。所以,才说文革是中国的一场大悲剧啊。这样,问题就回到了开始,如果学生在四十四年以后做出了道歉,那么老师或者校长,难道就能坦然接受吗?所以才发问,谁来接受红卫兵的道歉?谁来向红卫兵道歉?</p> <p>&nbsp;</p> <p>  问:也就是师生必须互相道歉?</p> <p>&nbsp;</p> <p>  答:道歉只是个人的选择,当然尊重他们的选择。但是不支持混淆因果的宣扬。何况轰轰烈烈的文革又哪里只是师生的事?文革不是并且主要不是只在校园里开展的。</p> <p>&nbsp;</p> <p>  问:为什么?</p> <p>&nbsp;</p> <p>  答:第一,因为宣扬个人的道歉会把一场荒诞至极、延续至今的全民悲剧碎片化为个人道德上的过错,把大是大非解构为小是小非,于是放纵、掩护、淡 化了真正必须承担责任的罪人、文化和体制。这种仅仅关乎个人道德过错的道歉,不知不觉中把所有罪过揽过来,无疑起到了这种作用。这是真正的作恶者所希望 的。</p> <p>&nbsp;</p> <p>  真是奇怪,如果仅仅是&#8220;打人不对&#8221;,这个道理需要四十四年才会明白过来吗?</p> <p>&nbsp;</p> <p>  但是,对于打人为什么会发生,为什么忽然平白无故可以打人,为什么学生能够打人而且得到所有国家机器的支持,为什么人们能够得到武器而打得枪林弹雨血肉横飞&#8230;&#8230;这一切却是问都没有人问一声。仿佛倒是理所当然、很平常不过,无须发问追究的。这难道不是咄咄怪事?</p> <p>&nbsp;</p> <p>  第二,不管怎么说,这样是不公正的。把这场革命的发生、经过以及后果让当时十几岁的孩子来承担,而当时的衮衮诸公以及数亿成人却仿佛没有存在 过。谁该承担什么,就该承担什么!学生该承担什么就承担什么,老师该承担什么就该承担什么,校长该承担什么就承担什么,其他人该承担什么就承担什么,这才 是公正!这才是全民的觉悟。公平和正义,比太阳更光辉。无论如何,学生既不能发动文革,也不是文革的主导和主力,更不是当时社会的主导和主力。</p> <p>&nbsp;</p> <p>  问:文革会不会再次发生?</p> <p>&nbsp;</p> <p>  答:这要看如何界定文革,如果把文革的本质定义为不允许个人的自由思考、自由表达以及自由选择,被迫对强权屈服、逢迎。那么,文革早就存在,源远流长,滔滔不绝,至今也是风头强劲,文革又何尝离开过呢?1966-1976年的十年文革不过是其中一个华彩桥段。</p> <p>&nbsp;</p> <p>  文革产生的条件依然没变,再来一次文革易如反掌,甚至一直在时起时伏地继续着。</p> <p>&nbsp;</p> <p>  从另一方面来说,人们能不能避免、抵御文革火山的再度爆发呢?有没有足够的常识理性和道德勇气说&#8220;不&#8221;呢?实在看不出来。一旦强权有组织地发出号召,一旦所有的国家机器开动,一旦革命或者不革命决定你个人和家庭的命运,你准备怎么办?你又能怎么办?</p> <p>&nbsp;</p> <p>  而且,之所以不支持甚至反对宣扬这种单向的道歉,更是由于如下原因:</p> <p>&nbsp;</p> <p>  因为一切都在继续,体制在继续,教育在继续,谎言在继续,恐惧在继续,文革也在继续。学校教育和社会教育仍旧充斥谎言,仍旧在鼓吹种种仇恨,仍 旧在灌输着对强权的服从和忠诚,仍旧不允许自由思想、自由表达和自由选择,如果我们没有能力追究产生文革的体制和元凶,如果我们不能改变目前的这一切,那 么,难道让我们的孩子在再一次爆发后对校长、老师或者其他人再来一次道歉和接受道歉?</p> <p>&nbsp;</p> <p>  问:如今哪有什么恐惧在继续?</p> <p>&nbsp;</p> <p>  答:不自由必然存在恐惧。试看哪一个孩子不是从小就被告知,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这就是恐惧!看看如今的孩子只要到了场面上,满口的爱国、满口的民族、满口的政治,哪里有一点童言?这就是恐惧!</p> <p>&nbsp;</p> <p>  问:文革已经有了关于若干历史问题的结论,怎么可能重来呢?</p> <p>&nbsp;</p> <p>  答:当然,现在有人对&#8220;文革&#8221;这两个字讳莫如深,装着从来没有这件事,恨不得全世界立即将它忘却。下一次爆发当然不会是同一个名称,另找一个名 词有什么难的吗?不外乎是披上爱国主义或者民族主义的外衣罢了。这几天不正在羞羞答答、欲盖弥彰地演练着吗?不是已经有爱国青年满怀仇恨误将汉服当和服而 逼着人家脱衣服了吗?四十四年前的文革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开始的。</p> <p>&nbsp;</p> <p>  问:你是红卫兵吗?你打过校长吗?</p> <p>&nbsp;</p> <p>  答:不认为这和思考的理性有任何联系。</p> <p>&nbsp;</p> <p>  问:最后用一句话总结一下。</p> <p>&nbsp;</p> <p>  答:稀里糊涂革命,稀里糊涂道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