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这里说的“中庸之道”，并非单指处世老道圆滑，主要是指党国高层的治国谋略：面对尊毛和批毛两股势力夹攻，试图模糊骑墙，两边都讨好，谁也不得罪，以便混到届满，功成身退，把烫手山芋丢给下任。</p> <p>这种心理倒也无可厚非，任谁都不想在自己当政时出事，担风险坐蜡不说，闹不好还许留下千古骂名。回顾前任的毛、邓，甚至江，不都玩过“中庸之道”吗？毛泽东在“九大”的主席台上，端坐正中，左手是林彪、陈伯达、康生、江青、张春桥、姚文元等一干文革左派；右手则是周恩来、朱德、董必武、刘伯承、陈云等一干“右倾”的元老重臣。周恩来文革初期被动消极，曾被毛江夫妇冷落过一阵，后来眼看刘、邓打倒，他才明显左转，处处迎合毛江。但在左派心中，他一直属于偏右阵营。</p> <p>邓小平斗倒“凡是派”、坐稳江山之后，也玩过明显的“中庸之道”。强调“改革开放”的时候，他就依赖胡耀邦和赵紫阳，称他们为“左膀右臂”，还说什么“天塌下来由胡、赵去顶”。但在强调“四项原则”的时候，又抬出胡乔木和邓力群等左王，由他们张牙舞爪，兴风作浪，时不时敲打自由派。邓力群一度号称“地下总书记”，能量非常大，背后撑腰者，非邓莫属。到江泽民掌权时，虽然权威一落千丈，但他“萧规曹随”，左手挺李鹏，右手挺朱镕基，自己在中间玩平衡。以上三代领导，似乎都玩得满成功。后任者自然想如法炮制，不管是因官场潜规则起作用，还是老庄哲学的诱惑力，反正中庸的安全系数看起来最大。</p> <p>然而，时过境迁，现在面对评毛而起的冲突，平衡术似乎不再管用。无论高唱红歌的左派，还是坚持批毛的右派，都对“稳定压倒一切”置若罔闻，依旧信誓旦旦，准备决斗。为什么会这样？恐怕涉及先决条件问题。毛、邓（甚至江）之所以都能成功运用“中庸之道”，压住阵脚，而到胡、温时代，就不大灵光，正是因为他们少了三个条件。</p> <p>第一，无人可比的威望。这一条毛、邓都有，因为他们亲手打了江山。要轮资历，邓没有毛高。但文革中邓三起三落，特别是强弩之末的勉强“批邓”，把他的威望大幅拔高，因此毛死之后，他能轻易胜出，并大权在握。江当然没什么资历，但有老邓罩着，也能勉强混到任期末尾。尽管胡由邓隔代钦定，但邓因六四负债，威望骤跌。他撒手之后，谁还把红领巾和辅导员放在眼里？既没有革命资历，也没有选票权威。权力来源的这种“合法性”缺失，乃是说话不灵的主因。</p> <p>第二，独断朝纲的能力。党国体制，人治第一，威望固然重要，但能力（包括权谋）也不可或缺。毛邓二人，都属权谋大家。江则属平庸之辈，因六四而捡了个大便宜，由充当邓垂帘听政的遮羞布，熬了多年，才慢慢扶正。随后乘着江、朱、李三驾马车，凭借第二轮改革开放，好歹干到届满，也算功成身退。再往下的一代，水平能力更等而下之。人才倒筛选的干部路线，早把有远见卓识的雄才大略者，一层层刷掉。能获得崇信提拔者，多为圆滑世故，能力平平之辈。所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也（引申赵紫阳对胡、温评语大意：“虽然是好人，但难当大任”）。</p> <p>第三，社会冲突未到火候。中国政治变数太多，常常充满戏剧性。22年前的六四劫难，令党国体制接近崩溃。邓施铁腕，力排众议，不惜人血，挽狂澜于既倒。接着全面走资，使中国经济柳暗花明，居然出现回光返照般的奇迹，让全世界研究中国的专家都大跌眼镜。后来江氏王朝和所谓“胡温新政”，能维持局面二十余年，中间虽有数次小浪（台海飞弹、使馆挨炸、中美撞机、经济软着陆等），但大都有惊无险，既是他们运气好，也得感谢老邓庇荫。中国的经济奇迹，实际上起了一美遮百丑的作用。正是老邓攒的那点家底，撑着他们往下混。</p> <p>可惜今非昔比，三个条件如今都已不在。能让老江唱歌跳舞的悠闲日子，似乎一去不返。看媒体镜头，胡总面如冰霜，鲜有笑容，温总双眉紧锁，哭天抹泪，都不是吉兆。当前围绕评毛的左右较量，正蓄势待发，很可能成为社会矛盾纠结的一个总突破口。因此，继续沿用中庸之道，试图“两边都讨好”，已经不灵。最后很可能落得“两边都不讨好”，甚至“两边都挨骂”。结果如何，且让我们拭目以待。</p> <p><br />2011-6-4</p> <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