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冤案昭雪但司法蒙羞 – 纵览中国-China In Perspective

高等法院對福建爆炸案作終審判決，陳科雲、吳昌龍等五人無罪並當庭釋放。但僅有《福州晚報》作極簡略報道。當局對冤案發生機制不作認真深刻檢討，不讓司法真正回歸獨立，依法治國必定淪為空洞口號。 正義姍姍來遲，但遲到的正義總還是正義。歷經十二年漫長與痛苦的申訴抗爭，福建爆炸冤案兩名「死囚犯」陳科雲、吳昌龍及其他三人終於迎來了沉冤昭雪的一天。五月三日上午，福建省高級人民法院對福建爆炸案作出終審判決，撤銷福州中級法院原來作出的有罪判決，宣判陳科雲、吳昌龍等五人無罪並當庭釋放。然而，這個由刑訊逼供和濫權枉法造成的特大冤案糾錯卻難以在中國大陸主流媒體報道，福建四家主要媒體獲准旁聽採訪，結果卻只有《福州晚報》的「豆腐乾」報道。中國律師界人士指出，如果對冤假錯案發生機制不認真深刻檢討，不讓司法真正回歸獨立，依法治國創建和諧社會依然會成為空洞口號。 福建爆炸案是福建警方以嚴刑逼供嫁禍無辜和福州司法當局以權代法的特大罕見冤案。二零零一年六月二十四日，福建省福清市紀委信訪室發生了一起偽裝成郵包的爆炸案，紀委司機吳章雄在接到神秘的電話後趕到單位去拿「郵包」時，當場被炸身亡。該案成為福建省公安廳掛牌督辦大案，福清市公安局成立以局長林孜（後因涉黑社會案被判十六年徒刑）為首的專案組，不查神秘電話呼叫人為何在公休日讓吳章雄趕到紀委去的重大嫌疑，卻根據他人舉報，將涉案主犯確定為受到紀委處分而「心中有氣」的福清市中福公司經理陳科雲。同年七月底，警方秘捕陳科雲公司司機吳昌龍，九月又拘捕了陳科雲等人，並向海內外宣布該案偵破，隨後福州中院判決「主犯」陳科雲、吳昌龍死刑緩期執行。但事實上這是一起無視程序公正與法律事實、完全濫權枉法、依靠嚴刑逼供嫁禍無辜的冤案（詳見本刊二零零五年第四期）。 亞洲週刊八年前率先揭露該案酷刑黑幕並持續追蹤不捨，引起海內外各界關注。同時亞洲週刊記者還將該案蒙冤在日親屬的申訴材料轉交給時任中國駐日大使王毅（現任中國外交部部長），受到了心繫僑民辦實事的王毅的高度重視，並親自批示將此案冤情轉給了中國最高法院和全國人大僑務委員會，該案也被列入了最高法院和人大僑務委員會海外涉僑督查案。 二零零五年十二月，福建省高級人民法院以「事實不清，證據不足」依法撤銷了福州市中級法院一審對陳科雲、吳昌龍的死刑可不立即執行的判決，發回重審。但在時任福州市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長牛紀剛等人「一定要作有罪判決」的指示下，福州市中院竟然再度罔顧連犯罪基本事實都拼湊不全的案情，依然在二零零六年十月的二審中判處陳科雲、吳昌龍的死刑，緩期兩年執行。 犯罪證據鏈已斷裂 更為荒唐的是，福州中院在二審判決中，竟然仍將早已被該院無罪釋放的所謂爆炸案電雷管提供者王小剛列為同案犯。當時躲避了福建警方嚴刑逼供的王小剛在事實證明下，根本就沒有提供過爆炸用的電雷管。此案沒有電雷管及其提供者，陳科雲和吳昌龍用什麼實施了被指控為「用電雷管實施的爆炸犯罪」？由此可見，福州中院在此案中連最為基本的犯罪事實都沒有查清，連最基本的犯罪證據鏈都完全斷裂的情況下，卻再度判決陳科雲和吳昌龍死刑，草菅人命，視法律為兒戲。含冤被告陳科雲、吳昌龍為此再度向福建省高院上訴，其受冤親屬也繼續在國內及日本持續進行上訪申訴。 二零零六年十二月，時任中國駐日公使孔鉉佑代表王毅在使館僑民日接待鳴冤的在日親屬陳美欽與吳華玉。孔鉉佑說：「這一案件不管怎麼說，拖了這麼久是不應該的，由此產生了多次超期羈押、多次延期審判，影響了司法公正的形象和被告人合法權益。為此，我們也會積極向有關部門反映，盡快依法公正解決此案。」儘管時任福建省高院院長陳旭以及主審法官秉持公正正義之職，仔細審理也認為此案基本犯罪事實不清，證據嚴重不足，應予糾錯，然而，以當時福建省政法委書記鮑紹坤為首的「鐵案派」卻堅持要將錯案錯到底，結果因主導濫權枉判「有功」的福州中院院長范仁善被調到省高院「摻沙子」任要職，下令打壓被告律師甚至揚言要徹查「不聽話」法官的牛紀剛則升任福建省公安廳廳長，給省高院增加了種種壓力，造成此案二審被迫一拖再拖，違法超期羈押時間之長，無視刑訴法訴訟時限之嚴重，成為全國之最，福建之恥。 今年一月中國實施新修訂的刑事訴訟法，剛性強調司法程序公正，中國最高法院再度嚴令無條件限期解決一些廣受民?關注而長期超期羈押的違法案件，落實新任中共總書記習近平提出的「要努力讓人民群?在每一個司法案件中都感受到公平正義」。為此，今年二月八日，福建省最高法院以變更強制措施和監視居住的方式，釋放了被超期羈押長達十二年之久的「死囚」陳科雲、吳昌龍。五月三日，福建省高院正式作出終審判決，宣判陳科雲、吳昌龍主犯爆炸罪名不成立，撤銷福州中級法院二零零六年對陳科雲、吳昌龍判處的死刑緩期執行之判決；判決包括其他三名涉案被判非法買賣爆炸物罪以及偽證罪的全部五人均無罪。福建省高院的終審判決認為，福州中院原判在五個重要的關鍵事實上認定不清，證據不足，現場提取的卡簧、殘缺紙片上的字跡不能證明與吳昌龍有關聯性。 此外，爆炸案的電雷管來源不明，被告人雖有供述，但前後矛盾，且不能相互印證。由此福州中院原判認定陳科雲、吳昌龍犯有爆炸罪的事實不清，證據不足，予以撤銷；所有包括陳科雲等涉案五人全部無罪。 洗清沉冤的陳科雲在接受亞洲週刊採訪時說，這個無罪宣判來得太遲了。他被嚴刑逼供至今傷痕累累，十年多被非法關押曾九百多次申訴冤情，要求傷情鑑定無人理睬。 同樣遭受刑求而含冤的吳昌龍對記者說，十二年被冤枉羈押，毀掉了他最寶貴的黃金青春，右耳也被打聾。酷刑與濫權枉法給他造成的痛苦實在難以撫平。 擔任吳昌龍刑辯律師的李金星對亞洲週刊說，此案本來就是刑訊逼供造成的一起冤假錯案。在目前中國司法不獨立的環境下，福建高院能對此案作出無罪判決，也屬難能可貴。此案無罪判決，也與律師依法「死磕」到底、冤屬堅持不懈申訴、海外媒體監督報道以及引起全國網民重大關注有關。李金星認為，如果沒有真正的司法獨立，沒有真正的公民權利憲法保障和媒體監督，依法治國可能仍然只是口號，讓中國民?對國家法制樹立起信心也是空話。 中國知名律師張培鴻在接受亞洲週刊採訪時說，此案從判決結果看還是公正的，但拖了長達十二年之久才得出這麼一個本身就是無罪的判決又是極其不公正的。這也說明了在中國制止濫權枉法，推動真正的司法獨立與公平公正是一場艱難的「馬拉松」。 張培鴻指出，觀察多個冤假錯案，當中不少都有被告人認罪的口供，而這些口供事實上均是公安依靠刑訊逼供形成的。法院則往往以這些屈打成招的「口供」判罪，造成惡性循環。因此，如果不在司法實施中全面確立並貫徹「沉默權」制度，刑訊逼供或變相方式的辦案惡習仍難以杜絕。 須保障律師辯護權 此外，重視律師辯護和切實保障律師辯護權，也是防止冤假錯案的重要環節。反觀福建爆炸案還是其他冤假錯案，從一開始就有律師以事實為依據作出了無罪辯護，但均被法院所輕視或漠視。張培鴻認為，如果律師和法院對立，法律根本就不可能健全，司法公信力也無從談起。最高法院最近強調要提升司法公信力，就要先保障律師的辯護權，要防止冤假錯案，也必須先保障律師辯護權。但究竟能否得到落實，尚有待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