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样理解毛“资产阶级就在党内”这句话？

应该说明，毛关于“资产阶级就在党内”这句话，是一种文革语言——这一点，确定了他的命题错误和推断荒谬；虽然，他的这句话阴错阳差地符合了中国现在谋种权力和资本的合一之状况。这样，毛的这句话，被左派（其实是毛派）推出，以证明他们所谓中国“修正主义”施行资本主义复辟之定论。的确，要澄清这句话的确切指向和内涵，是一件不易做到的事情。因为，从一般指向而言，毛的判断和中国现实几乎没有什么不吻合。大小贪官污吏出自党内，也是不争的事实——且所谓党外人士在攀上这列腐败列车时，他是不是权力中人，答案也是肯定的。那么，毛的这句话，又该如何理解和诠释呢？首先应该说明，毛的“资产阶级”指向，是错误的——再就是，现在，今天和时下，所谓资产阶级的指向和命定也不准确。因为，毛所谓资产阶级，就是所谓国民党“反动派”隐藏在党内的一种势力——这股势力和毛本人缔造和领导的那种势力，并不相关。问题要从两个方面入手解决：一，毛所指的国民党势力，在毛易帜以后，大杀降将，镇压了地主，资本家，小业主……这股势力，业已从肉体上被缴杀，甚至他们的子弟，也被戴上奴隶的锁链，被定性为黑五类及其子弟。他们的人格和资产早已不复存在。二，毛所谓资产阶级之势力，其实，就是他自己缔造和领导的那个特权阶级——这个特权阶级包含后来被他打倒的那些党内领袖——这是众人皆知的事实。    所以，毛所谓“资产阶级就在党内”——这句话，是对他自己窜入上层社会的一种提示（虽然这种上层社会，其实是“上级”社会——因为他们不具备任何东、西方上流社会的文化品格和道德涵养）；这个提示是说，毛自己，作为掌权者和造反派，成为一体两面的社会和政治存在。这个存在，无法让毛和他的同事成为真正的非资产阶级，非无产阶级之似是而非的阶级存在。毛，作为从民国年代就享受（国民党）部长级别的政客和官员，他本人的身份，大致上，已经是“资产阶级”——在另外一个列宁主义常识中，无产阶级领袖，不是作为工团主义和布朗基主义之底层无产阶级，处于打击和颠覆资产阶级之社会地位，他们，是作为“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向无产阶级灌输马克思主义为其能事之人物。他们的身份，按照列宁的话说，也是“资产阶级”。故此，“资产阶级就在共产党内”，本身就是列宁主义正面肯定的说法——毛，作为一个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其实是小知识分子），他，将马克思主义，列宁主义和后来的毛主义，灌输到中国“无产阶级”大脑中（其实是农民大脑中）——他不是作为无产阶级或者农民之一员，而是作为资产阶级之一员，把马克思和毛思想，灌输到农民中去（这些农民，后来成为各种政治和军事领袖……）。于是，按照那种列宁主义的说法，作为资产阶级之一员，不但不该打倒，人们（工人和农民）还要不单接收其政治领导，还要接收其思想灌输。这一点，和毛要打倒党内资产阶级之主义刚好完全相反——他难道要首先打倒他自己吗？    其实，这不过是一种列宁主义笑话。按照阶级斗争之历史上正常的发展情形，各个阶级，都有他们存在的权利和必然。恩格斯作为资本家，他的身份认定并不会因为德国阶级斗争而被否定。民主和宪政的国体观念和政体观念，并不排斥资产阶级，也不排斥无产阶级——自从中世纪城邦社会之经济发展（如意大利，如普鲁士，如西班牙……），规定阶级优先、阶级优势和阶级立法之主义，逐步被阶级共和和阶级妥协所代替——庶民的胜利，平民的胜利，逐步被所谓商业阶级，资产阶级与之共和的结构所代替。其中，虽然发生过无数次的平－贵之间，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之间的斗争，但是认定其中任何一个阶级之“政治不正确”的说法，同样被孟德斯鸠之否定阶级优势和阶级立法之规定所取代。一种真正意义上的阶级存在和阶级斗争，围绕资方和劳方，无数次进行之；但是，普世契约和普世机制规定，不能，也无法（起码在西方），以“一个阶级推翻另外一个阶级”为斗争方向——所有推翻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而称霸的政体，莫不成为所谓无产阶级，也就是其政党和领袖全权的社会。这个社会的真正霸主，也就是所谓有“一个资本家的资本主义”。就中国而言，“这一个”，就是毛本人——在此意义上，毛要打倒的党内资产阶级之主子，也就是毛本人了——而毛的所有举动，刚好相反。这一点，并不奇怪；因为毛的魔术和戏法，就是如此辩证的，魔障的：毛要“炮打司令部”——难道中国“无产阶级”司令部，不就是毛本人吗？这是一道难题。很多人被这条金线捆绑不动，其思维处于死境。何以这样说法，就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极权主义之权力的来源有二，一个是党内资产阶级分子之毛，之列宁，之马克思——另外一个是，打击资产阶级的所谓“无产阶级”分子＝资产阶级知识分子——他们随时随地都可以发动任何一种革命，无论是在慕尼黑咖啡馆，还是在湖南农村——他们在号称无产阶级的同时，会把真正的无产阶级诉求，贫下中农诉求，乃至宪政和民主诉求淹没在、类似彼得格勒的大街上——列宁，这位无产阶级领袖，其实就是无产阶级真正的杀手。    于是，我们回归文革研究之“资产阶级就在党内”这个断语。这是怎么一种内涵呢？其实，这句话，就和毛的“中国社会各阶级分析”一样粗鄙不堪。毛不单对于所谓资产阶级经济，一窍不通；他对于资产阶级政治，也一窍不通。因为，这里，他所谓的资产阶级，其实，无外乎某种类似列宁“新经济政策”、那种修正之机和缓兵之计；因为，纯粹共产主义无法带动苏联经济走出困境——而刘少奇和其他中共大佬，之所以会满足某种不割资本主义尾巴的、三自一包一类缓兵救策（于五十年代和六十年代），也是因为毛的政治经济导致的绝对饥荒，绝对掠夺，绝对腐败和绝对荒谬（恐怖）之纯粹“社会主义”经济——这个经济，带来了几千万人的死亡和病患。毛的社会主义的草，相对于刘、彭等人的所谓“资产阶级”的苗的经济，后者的政策和救案，其实，就是为了给大饥荒和普遍萧条一个缓冲的机会。毛，其实服膺了这个“资产阶级”方案；七千人大会，刘之三分天灾，七分人祸，其实就是一种“资产阶级”对于“社会主义”之批判——虽然，其实这个东西和西方法治资本主义还远隔一个太平洋和一个大西洋。于是，主张国人不能吃饱饭，吃饱了，就会长出两个脑袋、四只腿之毛主义，应运而生，恪守于道（毛之道）；毛起而反对刘少奇于文革。（见《毛，鲜为人知的故事》张戎）于是，具有稍稍理智和良知者明白，毛这里反对的资产阶级，其实，就是在反对人类，反对国人，反对常识，反对生命——和所谓的，真正的“反对资产阶级”毫无关系。他的所谓要在党内反对资产阶级，就是反对刘少奇那些稍稍具备“人吃人，要上书”的那种良知底线之政客。什么“资产阶级就在党内”，纯属毛在党内胡作非为的一句借口。至于毛的无产阶级，刘的资产阶级，其实，距离世界上真正政治学和经济学的无－资；社－资结构，还差十万九千里。    于是，当人们，尤其是“乌有之乡”和老左、新左之类拿住这张毛皮以做大旗的时候，我们前述之党内大老（陈希同，陈良宇，薄希来……）何以出自党内，成为他们抓住这个把柄的一句借口。其实，这个“资产阶级就在党内”，同样属于文革语境，中国特色；何以如此说法？是因为几个原因。一，东、西方正常资本主义，不是依靠政治权力发迹和辉煌的，那是真正的经济行为——虽然，希特勒时期，那些克虏伯，那些西门子和纳粹沆瀣一汽，政经两构；但是，最初发迹之所有的资本，不是政治原罪的结果，而是经济，殖民之罪的结果。这是常识——就像所谓资产阶级，不可能成为无产阶级领袖的产物一样，至少，西方资产阶级有她自己发迹的、并非无产阶级革命历史。二，所谓中国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在所谓毛－蒋斗争中，并不是主导力量；其主导力量，是农民和所谓毛一般小知识分子（严格意义上说，毛也不是列宁所谓“资产阶级知识分子”——他是农民兼小知识分子？……毛这个图书管理员，是小知识分子。）1949年革命和易帜，不是无产阶级，也不是资产阶级，是其他阶级，在毛的领导之下施行造反起义。所以，说毛是资产阶级和说刘少奇，彭德怀或者其他人是资产阶级，都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三，资产阶级可以发迹和发展于资本主义社会——而中国之无资本主义之社会主义社会，之所以也可以产生国家资本和亿万富翁，那不是因为资本主义，而是因为他们逾越了资本的规矩和法治，把那个资本主义来一个卡头去尾，作成没有市场，没有法治，没有道德，没有治衡的“社会主义＋资本主义”。这是一个新鲜事务。对于这个事务，一打子资本主义研究家和经济学家，政治学家，对此无可奈何，颠三倒四——因为他们只懂得所谓的资本论，不懂得社会主义资本论和共产主义资本论。对了，顺便说一句，毛，对此也一窍不通——他的、对于资本主义和资产阶级，按照整个毛学和毛选，根本就没有说到点子上——还是那句话，毛不懂孟德斯鸠，不懂洛克，更不要说他对于哈耶克和阿克顿了……所以，毛之所言资本主义，资产阶级，都是乱开黄腔，胡说八道。    在另外层面，“资产阶级就在党内”——这句话，如果搬动到西方政党政治中，没有任何政治错误和政治罪过可言——按照代议制政治和非直接选举规则，政党政治的政府代表和政党代表，本来就名正言顺地加入内阁或者议会。没有人会认为你是某个政党的代表而被定为罪犯和反革命（除去在“革命”之特殊时期）。再就是，按照代议制政府的结构规定，美国政府的金钱选举，一度在几百年前，就被约翰.穆勒等人置疑批判——但是，他们从来不知道有一种所谓的权力是“枪杆子里面出政权”。于是，在选举各界代表的阶级政府和民意政府中，没有拿枪的政党，可以持剑与会之。这是美国人在中国内战时期企图实现的、一件无法实现的怪事；这件怪事，居然，被毛给实现了。从他们制定四十年代之“五一口号”开始，从其第一届政府/政协开始，枪杆子里面出现的所谓“无产阶级政府”就应运而生了。这是继列宁的暴力议会（苏维埃）以后——也就是，西方学人，比如、德勒兹所谓：列宁结束了苏维埃以后，转向彻底独裁的所谓非政党政治之开始。于是，资产阶级，当然就不能在党内了——这个起点，完全背离了西方政治常识之各个阶级代表当然就在党内——在执政党内，也在在野党内——这个普世政治常识——而这种常识被毛看成大逆不道。换而言之，毛的党内，不允许存在资产阶级（——其实也不允许存在无产阶级）。但是，毛们，其实既不是资产阶级，也不是无产阶级——既不是资产阶级代表，也不是无产阶级代表。于是，一种彻底否定政党内阁和绝对否定选民代表之独裁政府，就此产生。那些迄今非议资产阶级就在党内的毛派，除去赶在毛选或者马、列选后面做无头苍蝇之外，几无自知，自鸣得意。    这样，随着政党政治的彻底完蛋，毛的“内阁”和“议会”完全成为一种玩偶和花瓶。于是，人们开始考虑这样一个问题，也就是上述文字提出的这样一个课题：资产阶级可以发迹和发展于资本主义社会——而中国之无资本主义之社会主义社会，之所以也可以产生国家资本——就是所谓改革开放带来的千古奇观。这个奇特的资本无阶级论和政府无代议制论，刚好铺垫了毛的“资产阶级就在党内”这个说法。这个说法究竟是如何一种逻辑使然呢？其实逻辑推断，就在上书“二无”之中；1，这个逻辑推导出极权主义政治的无代表，也纳税（也剥削，也发展）之内在“资本无阶级论”（这个特权阶层既不是无产阶级——也不是资产阶级——而是血缘阶层乃及其“红外围”；一种文革保守组织名称）。2，资本无阶级论的替代物，就是毛奠定的、资本有权力论和资本有“革命”/文革，有威权，有霸道论。于是中国资本特色，就此体现。这个中国资本没有资本主义社会的政治结构，社会等级，文化传统和道德遗产。她从一开始，就是以毛的无限权威给予定为的——换言之，毛的权力定位，在七十年代以前，是政治定位——在以后，就是经济－政治定位了。于是，在改革初期，国人不知道健全社会必须还原阶级存在和阶级权限的时候，以一种所谓“双轨制”为先导的，同样是无阶级权限和无阶级存在的全民运动，空洞地叫嚣着某种资本主义倡议。这个主导政治，主导经济的社会主义资本运动，就此发生。于是，“资产阶级就在党内”这句话，马上被诠释成为权力经济和权力政治的双轨结合。这样，逻辑发展的自然结构和必然结果，当然就不是西方意义上的代议制政治带来的经济，阶级，政治之间的治衡原则，而是资本无治衡和经济无原则的发展。这是真正的权力经济和权力政治——而导致这样的权力不受议政和党争的始作俑者，就是毛——赘而言之，如果毛容忍哪怕一点点，一点点与权力资本相反的经济模式，那么，后来的特权和官僚经济，也就不着踪影了。所以，把毛排除在这个万恶毛为始的罪篇之外，是非常无知和非常无耻的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