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自卫反击——日本投降之后（二） – 纵览中国-China In Perspective

抗战结束已经70年了，大概因为战时一分抗日，二分应付，七分发展，十分宣传的缘故，战后几十年中共从不纪念这个胜利日。可是近年他们改变了策略，把抗战的胜利算到“中国人民”的头上，好像这样就可以一举两得：既虚化民国政府的领导作用，又因为他们一直自诩是中国人民的代表,那政治遗产自然就落到了他们的口袋里去了。这两年大陆又是集会，又是公祭，又是放假，又是游行阅兵，忙得不亦乐乎。可是中共忘了他们在抗日的问题上实在乏善可陈，前几天北京党史研究室一个副主任又唱起了中共在敌后战场抗击了60%侵华日军的滥调，可怜极了。‘注1’另外，他们对战后国共谁发动了内战也一向忌讳莫深。   和抵抗外敌入侵不一样，打内战是有风险的。如果开战的理由不充分，即使打赢了战争，也会丧失民众的支持，输掉执政的合法性。这70年来国共双方都不否认投入了那场内战，唯一有争议的是谁主动谁被动，战火是谁点燃的。国民党认为那是一场“抗共卫国戡乱战争”，所以不去找什么理由解释战争的起因。而共产党49年前用“国共内战”、49年之后才称之为“解放战争”。既然是内战，那么就有谁挑起的这个问题。这些年中共用一切形式回避、否认他们发动内战的事实，想把责任推给国民党。让人费解的是，既然是解放战争，解放了中国人民，那么好的事情，为什么大陆的宣传教育却要把战争说成是蒋介石在美国的支持下发动的，其直接原因是抢占共产党的地盘和单方面召开国大？   毛泽东不是军人，除早年在湖南、江西一带参与农民暴动之外，他没有指挥打仗的经历。但他通晓政治，深谙谋略，在和蒋介石交手的十多年时间里，他形成了一套过人的手段。日本刚刚宣布投降，他就部署共军抢占要津关隘阻击国民党部队，却同时打起“反击”的旗号。45年10月毛泽东向延安干部谈时局问题时说：国民党“来进攻是很自然的。我们解放区的地方让他们抢了去，我们想不通，我们反击也是很自然的。”注2 所谓“反击”，自然是有人进攻在先。延安时期的毛泽东一方面享受着民国政府有限民主提供给他的保护和便利，另一方面没有选民，没有独立媒体关注，所以他完全不用对事实负责，甚至常常捏造事实。   中共从来没有隐瞒他们革命的目标就是打天下，坐天下。抗战八年他们在敌后充田扩地，号称正规军超过百万。当外患消除，他们这支武装就会重新成为和平的障碍。面对数倍于自己的政府军队，内战用什么怎么打，毛泽东是费了一番心思的。“当全国规模的内战还没有爆发的时候，我们党内的许多同志对于这个问题都认识得不清楚。还有许多人怕打内战。”毛泽东知道当时中国离和平还很远，因为共产党是一个“武化团体”，坚信"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在这一点上他倒是非常坦白： “蒋介石要共产党交出军队才有合法地位，但是我们不交”。注3   陕北本来是共产党逃亡流落的栖身地，77事变后陕甘宁边区政府是“周恩来同志和蒋介石先生在庐山会见时，经蒋先生允许发布命令、委任官吏、作为国民政府行政院直辖行政区域的。”注4  此外，1937年夏天共产党发表《共赴国难宣言》，宣布“取消现在的苏维埃政府，实行民权政治，以期全国政权之统一”。既然如此，从法理上讲，抗战胜利后毛泽东没有理由不交出武装。同样，日本投降后，只有中国政府有责任和权利去接受包括东北、华北所有曾经被日本人占领的地方。共产党只是国家编制下的一支部队，他们应该就地待命，哪里有什么身份和资格去受降，去处理领土和主权的事宜？事实上，那时的共产党不仅是不交出军队，而是抢在蒋介石之前向华北、东北进发。   中共前外交部长黄华在回忆录这样描述：抗战胜利后，“毛主席指出蒋介石要下山摘果实了，全党全军立即行动，各解放区部队迅速调集，对付内战。延安数万机关学校人员迅速开赴东北和华北。正在延安出席中共七届一中全会和中央工作会议的各个军区的军政领导人，急于奔赴前方。8月25日凌晨，毛主席决定，紧急使用美军观察组的一架小型运输机，送这些军政要人去太行根据地。虽说延安和山西黎城的空中距离只有三百多公里，但因山岭壁立，河川纵横，地势险恶，就是骑马也得走大半个月。时间成了争取胜利的极重要因素。”‘注5’到了9月，中共在苏军的掩护和安排下占据了山海关，张家口和秦皇岛，他们的目的是阻止国军前往东北接收。10月，中共在华北不仅发动全面阻断交通的作战，“晋冀鲁豫部队针对沿平汉路北上的国民党第十一战区八个师，在冀南漳河一带发起了平汉战役”。注6   在世人眼里，这已经是内战了，可毛泽东却管它叫“摩擦”。中共发动内战的事实在毛泽东那里被随意拿捏。他取“国民党来进攻，我们反击就是很自然的”这一段，却回避仗打在哪里这个关键问题。不过虽然编造有时能够百密，有时也难免会有一疏。针对中共举起的“国民党抢地盘”那个盾，人们只要拿起“中共去东北干什么”这个矛就能够戳穿。   “最近时局发展很快，自从苏联出兵、日本投降后，…….过去的游击队正组成强大的野战军共五十二万。……派十九万军队去东北，这是有共产党以来第一次大规模军事调动。我们控制东北的可能性在增加。”注7调兵遣将之多、之急，足见毛泽东夺权心切，到了不要任何伪装的地步。但是45年9月中共中央在给各中央局发电报时不留心还是暴露了他们的马脚：“因各地动员干部和部队去东北，规模很大，传播很广，容易暴露企图，刺激国民党美英与我不利，望各地告诉所有前进部队和干部不要声张，少说多做，住意隐蔽，切实完成任务。”‘注8’ 这才是中共发起内战的实际步骤，所以不愿别人发现。至于后来指责国民党单方面召开国大就等于宣战一说更是毫无逻辑，完全是无赖的腔调。   召开国民大会是46年政协决定的。决议还规定了大会召开日期以及代表产生及分配方法。但是到了5月份中共拒不提交代表名单，理由是政府改组还没有完成。国大为之而延期。那么政府改组为什么没有完成呢？政协的“改组案”将政府行政权力给了“国民政府委员会”，该委员会由40名委员组成。经过各党代表协商，同意国民党占20个席位，其余委员在中共、民盟、青年党和在野人士中产生。中共坚持他们和民盟加在一起要拥有委员14席，因为超过1/3席位才能获得提议议和否决权。经过几番来回他们只拿到13个席位，中共因此决定推翻先前的协议，拒绝加入政府。这样，7月份蒋介石宣布国大不再无限期推延、11月一定召开时，中共撕开了他们“和平”的外衣。   国共内战在日本投降之后就已经展开，中共在主观和客观上都积极准备并且投入了战争，后人怎么都无法把它和国民党抢地盘、开国大联系起来，更看不出毛泽东所谓的“反击”的事实和依据。不过如果我们把中共建政前后的历史纵向连贯起来，困惑可能就会消除。这几十年来不管是内战还是外战，中共把它们都统一成“自卫反击”战，这给了我们一点启发。这样再回过去观察、分析70年前那场内战，所谓自卫反击其实只是毛泽东的战略手段的语言表现，是中共盗名欺世的一贯做法，和事实无关。更不用说，历史已经证明共产党才是挑起战后中国内战的推手。   注1：见2015年8月14日《人民日报》海外版 注2：毛选《关于重庆谈判》 注3：见《抗日战争胜利后的时局和我们的方针》毛泽东，中国共产党新闻网 注4：见《评国民党十一中全会和三届二次国民参政会》毛泽东《中文马克思文库》网站 注5：见《亲历和见闻——黄华回忆录》 注6：杨奎松《失去的机会》第261页 注7：见毛泽东《抗战胜利三个月来的局势和今后若干工作方针》中国共产党新闻网 注8：见张正隆《雪白血红》        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