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扬:主席给我一个名单 ——名单上的人都要戴上帽子

<p class="MsoNormal"><o:p>&nbsp;</o:p></p><p style="margin-bottom: 0.0001pt; color: #222222; font-family: arial, sans-serif; font-size: 12.8px; line-height: 19.2px; background-color: #ffffff;">1957 <span style="font-family: SimSun;">年,文艺界的许多著名人士被打成&#8220;右派分子&#8221;,隔三差五便有轰动消息。当时主其事者为中共中央宣传部第一副部长、中国文联党组书记周扬。后来文艺界对周扬自然怨言声声、怒气冲冲。文化大革命之后,中国共产党的老干部中,陆定一和周扬是大彻大悟、痛改前非的。周扬为思想解放运动和平反冤假错案出力甚多,但人们对他在</span>1957 <span style="font-family: SimSun;">年的所作所为仍不能原谅。</span>1957 <span style="font-family: SimSun;">年的&#8220;右派&#8221;丁玲等人变成了&#8220;左派&#8221;,而周扬在反自由化运动中却变成了&#8220;右派&#8221;,前者对后者依然耿耿于怀。</span></p> <p>&nbsp;</p> <p>&nbsp;<span style="font-family:SimSun;">周扬是代人受过。</span></p> <p>&nbsp;</p> <p><span style="font-family:SimSun;">我曾听到周扬透露文艺界反右派的一个重要情节,公诸于众,以存史实。</span></p> <p>1979 <span style="font-family:SimSun;">年的理论工作务虚会期间,周扬是我所在的第三组的召集人。那时他已年逾古稀,而且因患肺癌动过大手术,但主持会议,带头发言,未尝懈怠。有一天,他没有来。次日,问以故。他说参加(冯)雪峰的追悼会去了(他弄错了,不是追悼会。后来了解,是中组部举行的一个仪式,宣布为冯雪峰的右派问题改正,恢复党籍。追悼会是在这之后举行的)。同去的人说,他一进会场就痛哭流涕。他自己说,见了雪峰的照片,深感&#8220;愧对故人&#8221;。</span></p> <p>1975 <span style="font-family:SimSun;">年,周扬刚从牢里放出来,独自一人,坐公交车从西到东,横跨北京城,去看望癌症晚期的冯雪峰。看到雪峰穷困潦倒,周扬返回家中,向夫人苏灵扬要了三百元钱,再次送去。雪峰十分感动,写了一篇寓言《两只锦鸡》,说:两只锦鸡各自拔出一根最美丽的羽毛,送给对方。雪峰行将就木,唯念党籍尚未恢复。周扬回家后连夜给毛写信,代诉衷情。而这时他本人的党籍也尚未恢复。</span></p> <p><span style="font-family:SimSun;">我们小组有人直率地问:&#8220;当年你怎么下得了手呢?&#8221;</span></p> <p><span style="font-family:SimSun;">周扬这才说出:&#8220;抓右派之前,毛给我一个名单,名单上的人都要一一戴上帽子,而且要我每天汇报&#8216;战果&#8217;。我说,有的人鸣放期间不讲话,没有材料,怎么办?主席说,翻延安的老账!我当时常常说&#8216;在劫难逃&#8217;,许多人听不懂。&#8221;不知内情,谁能听得懂?</span></p> <p><span style="font-family:SimSun;">冯雪峰被戴上右派分子帽子,就是&#8220;在劫难逃&#8221;。</span>1957 <span style="font-family:SimSun;">年</span>8 <span style="font-family:SimSun;">月</span>27 <span style="font-family:SimSun;">日,《人民日报》在头版以大字标题宣布:&#8220;冯雪峰是文艺界的反党反社会主义分子&#8221;。第二天,冯雪峰所在的人民文学出版社收到文化部的通知:&#8220;你处报来的冯雪峰的材料,经文化部整风领导小组审核后,决定:列为右派骨干分子。&#8221;此前,人民文学出版社根本没有上报冯雪峰的材料,而是四个月以后补报的。先在报上点名,然后宣布决定,而决定所依据的材料四个月以后才凑齐。处理的程序完全是颠倒的。</span></p> <p><span style="font-family:SimSun;">名单上的人,有的周扬也想保护,例如漫画家华君武。他说:华君武出身贫苦,到过延安,言论有错,还不是右派。遭毛严厉斥责:&#8220;华君武不是右派,你周扬就是右派!&#8221;</span></p> <p><span style="font-family:SimSun;">周扬是有自我批评精神的,他倒并没有完全归罪于这个名单,说:&#8220;在中宣部,陆定一和我都&#8216;左&#8217;得不得了。即使没有主席的这个名单,恐怕也好不了多少。&#8221;陆定一曾自责:&#8220;中宣部的任务无非就是整人,今天整了这个,明天整那个。&#8221;</span></p> <p><span style="font-family:SimSun;">&#8220;胡风分子&#8221;贾植芳吃过周扬的苦头,但他坦言:&#8220;如果丁玲、陈企霞当权,可能比周扬还周扬。&#8221;</span></p> <p><span style="font-family:SimSun;">以前只知道凑&#8220;指标&#8221;、按&#8220;百分比&#8221;抓右派,居然还有按实实在在的预定的&#8220;名单&#8221;抓右派!而且,没有材料就翻老账。后来的文化大革命,更是大规模的翻老账运动。</span></p> <p><span style="font-family:SimSun;">我们第三组议论纷纷,有人问:&#8220;这个名单是哪里来的?&#8221;周扬说不知道。</span></p> <p><span style="font-family:SimSun;">有几位自作聪明的同志说:&#8220;一定是江青那个坏女人提供的。&#8221;</span></p> <p><span style="font-family:SimSun;">我说:&#8220;不一定。江青不过是看家狗一条!&#8221;后来审判&#8220;四人帮&#8221;时,江青果然说:&#8220;我是毛的一条狗,叫我咬谁就咬谁。&#8221;</span></p> <p><span style="font-family:SimSun;">我相信周扬的为人,但所说的这个重大情节没有证据。我私下对周扬说:&#8220;这叫死无对证。&#8221;意思是提醒他,可能有人会怀疑他推卸责任。</span></p> <p><span style="font-family:SimSun;">他说:&#8220;你去看看</span>1958 <span style="font-family:SimSun;">年</span>1 <span style="font-family: SimSun;">月份的《文艺报》。&#8221;</span></p> <p><span style="font-family:SimSun;">我有印象,说:&#8220;好像专门登了几位作家在延安时代写的作品。&#8221;</span></p> <p><span style="font-family:SimSun;">&#8220;那就是为了翻老账。你再仔细看看&#8216;编者按语&#8217;,是不是主席的话?&#8221;</span></p> <p><span style="font-family:SimSun;">我把</span>1958 <span style="font-family:SimSun;">年</span>1 <span style="font-family: SimSun;">月</span>26 <span style="font-family:SimSun;">日出的《文艺报》第</span>2 <span style="font-family:SimSun;">期找了出来,&#8220;编者按语&#8221;的题目叫做《再批判》。确实,那口气非毛莫属,印证了周扬所说的情节。</span></p> <p><span style="font-family:SimSun;">后来我又从中共中央文献出版社出版的《建国以来毛文稿》(内部发行)第</span>7 <span style="font-family:SimSun;">册找到了这个&#8220;编者按语&#8221;,那就是铁证了。注解中说:&#8220;根据毛的指示,《文艺报》准备在第</span>2<span style="font-family:SimSun;">期出一个特辑。《文艺报》拟的按语,毛不甚满意,改写和加写了许多段落。&#8221;</span></p> <p><span style="font-family:SimSun;">《再批判》的全文如下,括号中的文字就是毛改写和加写的段落:</span></p> <p><span style="font-family:SimSun;">(再批判什么呢?王实味的《野百合花》,丁玲的《三八节有感》,萧军的《论同志之&#8220;爱&#8221;与&#8220;耐&#8221;》,罗烽的《还是杂文的时代》,艾青的《了解作家,尊重作家》,还有别的几篇。上举各篇都发表在延安《解放日报》的文艺副刊上。主持这个副刊的,是丁玲、陈企霞。)丁玲的小说《在医院中时》,是在</span>1941 <span style="font-family:SimSun;">年发表在延安的文艺刊物《谷雨》上的,次年改题为《在医院中》,在重庆的《文艺阵地》上重新发表。</span></p> <p><span style="font-family:SimSun;">在延安时,两位武夫贺龙、王震曾狠狠地批评湖南老乡丁玲。周扬说,当时毛保了丁玲。而萧军的《论同志之&#8220;爱&#8221;与&#8220;耐&#8221;》还是经他老人家修改、润色的。</span></p> <p>&nbsp;</p> <p><span style="font-family:SimSun;">&#8220;编者按语&#8221;继续写道:</span></p> <p>&nbsp;</p> <p><span style="font-family:SimSun;">王实味、丁玲、萧军的文章,当时曾被国民党特务机关当做反共宣传的材料,在白区大量印发。萧军、罗烽等人,当时和丁玲、陈企霞勾结在一起,从事反党活动。丁玲、陈企霞等人在此后的若干年中进行了一系列的反党活动,成为屡教不改的反党分子。</span></p> <p><span style="font-family:SimSun;">(丁玲、陈企霞、罗烽、艾青是党员。丁玲在南京写过自首书,向蒋介石出卖了无产阶级和共产党。她隐瞒起来,骗得了党的信任,她当了延安《解放日报》文艺副刊的主编,陈企霞是她的助手。)罗烽、艾青在敌人监狱里也有过自首行为。</span></p> <p><span style="font-family:SimSun;">(这些文章是反党反人民的。</span>1942<span style="font-family:SimSun;">年,抗日战争处于艰苦的时期,国民党又起劲地反共反人民。丁玲、王实味等人的文章,帮助了日本帝国主义和蒋介石反动派。)</span></p> <p><span style="font-family:SimSun;">上述文章在延安发表以后,立即引起普遍的义愤。延安的文化界和文艺界,针对这些反党言论展开了严正的批判。</span>15<span style="font-family:SimSun;">年前的那一场斗争,当时在延安的人想必是记忆犹新的。去年下半年,文艺界展开了对丁玲、陈企霞反党集团的斗争和批判。许多同志在文章和发言里,重新提起了他们</span>15<span style="font-family:SimSun;">年前发表出来的这一批毒草。</span></p> <p><span style="font-family:SimSun;">(</span>1957 <span style="font-family:SimSun;">年,《人民日报》重新发表了丁玲的《三八节有感》。其他文章没有重载。&#8220;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8221;,许多人想重读这一批&#8220;奇文&#8221;。我们把这些东西搜集起来全部重读一遍,果然有些奇处。奇就奇在以革命者的姿态写反革命的文章。鼻子灵的一眼就能识破,其他的人往往受骗。外国知道丁玲、艾青名字的人也许想要了解这件事的究竟。因此我们重新全部发表了这一批文章。)</span></p> <p><span style="font-family:SimSun;">&#8220;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8221;,这两句陶渊明的《移居》诗,从此就有了新的含义。如果哪篇文章成了&#8220;奇文共欣赏&#8221;,经批判家们&#8220;疑义相与析&#8221;,必定是&#8220;毒草&#8221;,对作者则发出&#8220;打倒&#8221;的信号。故流行的成语词典都要特别注明:&#8220;现常用于贬义&#8221;。隐逸世外的陶渊明,决没有想到他的诗句会成为毛泽东进行阶级斗争的武器。</span></p><p style="margin-bottom: 0.0001pt; color: #222222; font-family: arial, sans-serif; font-size: 12.8px; line-height: 19.2px; background-color: #ffffff;"><br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