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道路：终向何方？ – 纵览中国-China In Perspective

<h1> </h1><div style="border: 0px; margin: 0px; padding: 12px 0px 0px; vertical-align: baseline; clear: both; color: #333333; font-family: Georgia, "Bitstream Charter", serif; font-size: 16px; line-height: 24px; background: #ffffff;">当今世界，西方人最深远的忧虑恐怕不是伊斯兰国，也不是普京的俄国，而是中国。不仅因为中国的“体量和潜力”都远大于其他异己力量，更因为中国的未来难以捉摸。美国、日本质疑中国快速膨胀的军力，不断猜测并要求中国澄清：要用这军力做什么？但这只是眼前的问题，更深远的大问题是：中国究竟会变成什么？将如何影响世界？苏联解体后，西方的自信曾达到一个顶峰，相信西方的民主制度将是人类社会的终极形式。虽然并不能说“中国道路”摧毁了西方的这个信念，但也添上了一个大问号。其实，中国人自己倒没想那么高远。他们曾经想过，还曾迫不及待地“跑步进入共产主义”，那曾是他们的“终极社会”。但惨痛的大跃进和文革让中国人伤透了心。到了邓小平，他只想最现实的：先小康再说吧。至于姓社姓资还是姓什么，随便。只要能达目的，走什么路都行。至于“三个代表”，那是为权力的合法性争辩。“和谐社会的科学发展观”呢？是应急之作，现实社会太不和谐了。江、胡时代一步都没离开邓小平路线。今天的“中国梦”也没什么大改变，只不过家底厚了，气也粗了，目标提高了：要重做世界第一的“中央大国”。中国道路有着随机应变的灵活性，坚持不变的只有两条：一是党的专权（专制），二是以经济为中心。这两条是共产党应对其它问题的基础和出发点，也是中国道路的根本特征。这两条之外皆可变通。那么，中国道路终究会走向何方？前面说了，在中国领导核心的视野里，实打实的目标只有一个“强国”。而这个世界第一强国的社会制度和形态将是什么样子？今天的领导核心自己也没准谱。但可以说，那恐怕不是一个西方希望的民主国家。为什么？因为在中华传统和民主之间有一道文化或文明的鸿沟。作为与西方文明对应的东方文明的主要代表，中国一直都在走自己的路。只是当西方掌握了现代科技后突飞猛进，屡屡打败东方文明时，才有了中国是否应当放弃自己的路而跟随别人的问题。一百多年了，呼吁“全盘西化”的声音时起时落，但中国始终也没西化，至少远非“全盘”。这是为什么？面对更先进的文明，中国如何还能坚持走自己的路呢？这就不能不多说几句了。五四“新文化运动”提出要请西方的“德先生”（民主）和“赛先生”（科学）进来。可没想到，两位先生的境遇大相径庭。赛先生登堂入室，在中国落了户。虽然传统的愚昧和迷信仍然大有市场，但赛先生（主要是自然科学）在中国的地位已不可动摇。相比之下，德先生却屡屡碰壁，时至今日依然进不来。为什么？就因为中西不同文明之间的巨大鸿沟。新文化运动的先驱者们曾试图发起一场“启蒙运动”。做什么？就是要填平中西之间的鸿沟，以便跨越。可是，正如学者们指出，革命打断了启蒙。应该说，打断了一半，为塞先生的启蒙继续进行。赛先生面前本来也有鸿沟，就是传统迷信：最初建条铁路都几经周折，怕“动了龙脉”。义和团更是扒铁道，砍电杆，身上搜出点洋玩意就砍头。但建立在赛先生基础上的洋枪洋炮扫荡了中国的大刀长矛，也为赛先生铺平了道路。革命的军事暴力更彰显赛先生的威力。德先生就不同了。民主的基础是人人平等的观念和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这些不仅在中华文明中从来不曾有过，而且更与“革命的需要”几乎背道而驰：从事革命需要纪律和服从，多数服从少数，甚至绝对服从几个乃至一个领袖。而专制传统倒是满可以“匹配革命的需要”。民主社会当然也有纪律和服从，但那是个人觉悟到必要性后的自我选择，并且所有人都要最终服从于民主社会的原则而非某些个人。可当中国人还没有“民主觉悟”却有选择自由时，出现的只能是各行其是，一片混乱。连当年的孙中山都曾绝望地向后转，乞灵于他本要革其命的封建皇权：要求手下挨个宣誓绝对效忠于他个人。有一本为“中国模式”唱赞歌的书《中国大趋势》，西方人写的。其中很委婉地描述中西政治体系的根本不同：把西方社会说成是“一个横向结构，有无数个人平等地选举出自己的领导”。而中国社会呢，是“纵向结构”，“所有人都是集体的一分子”。作者说，中国可以有“纵向民主”，就是“领导层吸纳自下而上的意见”，“人民群众自下而上地进行参政议政”。作者没说这“上下结构”的社会是否公平公正，如果上边压迫剥削下边该怎么办。但书中承认：“几千年以来，中国一直处于自上而下的封建专制统治之下。自下而上的力量一直被压抑”。“直到1978年改革开放之后，才发生了根本性转变。”虽然是唱赞歌，作者总算说了中西社会有“横与纵”的根本不同。这个不同有很深的根子。西方的民主制可追溯到古希腊，中国的封建专制也有两三千年的根基。民主制保持社会秩序的方式是：政治权利平等的个人遵守自己参与的以少数服从多数的方式制定的规则。而在中国的专制制度下呢，所有个人生来就处于某一个“社会阶梯”中，对上必须服从，否则是“犯上作乱”，面临严惩，社会规则由阶梯顶端的人制定。维系社会秩序的方式由一种转变到完全不同的另一种绝非易事。《中国大趋势》中说，“如果中国建立西方式的横向民主体系，那么大量精力会被浪费在竞选的争斗之上，大批候选人会提出无数个解决中国问题的方案”。这当然只是推测，但也真有点影子。大陆的民主人士到了海外常常陷于内部争斗，然后分裂，形不成大的力量。澳洲的大陆移民也一样，成立的华侨社团无数，都想当“侨领”，稍有分歧就拉出去自立山头。这情形显示的就是横在专制和民主之间的那条“文化鸿沟”。想过沟，先要“向下”，情况变得更坏（在尝试民主时难以避免的乱局）。过了沟底然后才能“向上”，变得更好。如果干脆“不过沟”，相比于“下沟”，情况反倒显得好一些。中共仿效苏联取得了1949年的成功。原因之一：苏联也是一套集权专制的体系，与当时中国之间的“沟”要浅得多。在1978年以来的改革中，邓小平说过，乱了什么都搞不了。话本身并不错。但领导层就以此为依据，干脆“不过沟”了，只在专制的地盘里寻求发展。然而，民间会自发地“想过沟”。互联网时代，全世界的资讯都扑面而来。有关社会公平的基本问题很难不滋生出来。比如，最近网上关于“政府和媒体姓党”的争论，有个问题一针见血：“人民政府啥时成党的了，花的是党费吗”？这个问题的背后就是社会公平的理念：纳税人和政府（党）到底是谁养活谁？该谁做主？平等与公正是民主制度的基础，从这基础出发，只能一步一步向民主政治推导。在理论层面上交锋，专制根本不是对手。最好的例证就是习核心提出的“社会主义价值观”：“平等、公正、民主”，全都包括在内。如果公开挑战这些普世价值，只能是当着世人出丑。专制政权的最好对策就是先接受过来，然后再加上“中国特色”和“社会主义”之类的定语。比如，“社会主义民主”，就可以和一党专制混为一谈了。民主尽管在理论上压倒专制，在实际中却显示出不少缺陷。正如人言“民主只是一个最不坏的制度”，它也远非完美。比如，在分歧严重又缺少妥协精神的社会中，民主就难以实行。中东几个国家颜色革命的结果就是例证。连美国这个民主立国的社会，在一些严重的社会分歧面前也显得无能为力，只能是维持问题严重的现状，使许多人非常不满，这正是川普在2016年大选中意外崛起的社会背景。这难免使人生疑：民主制是否能根绝“政治错误”？再比如，印度这个最大的民主国家竟也有严重的官场腐败。以至让人无法说“民主是根治腐败的良方”。可惜呀，任何民主制的缺陷都能帮助专制制度延年益寿。最后回到本文的主题：中国到底会变成什么？在中国可以看到民主苗头，比如公民意识的觉醒，民众要求对公共事务的知情权参与权，老百姓在各种经济和政治权益方面追求公平，还有年轻人对“普世价值”的了解和接受在不断增加。这些都在慢慢地填埋专制与民主之间的“文化鸿沟”。但是，那道沟还非常深。而且还有政府强力的“反填沟”行动，诸如“反自由化”，“反西方精神污染”，收紧对网络上的言论控制，禁止大学课堂里宣传“西方价值”，等等。另外，民族主义更是抵挡“西方价值”的利器。可以说，在短时间（比如一代人）内，中国大步走向民主的可能性很小。至少在一二十年里中国的政治走向几乎完全取决于共产党。他有七千万党员，一个中等国家的人口。总书记一声令下，就能让七千万人一致地行动起来。这是非常巨大的执行力。所以，只要这个党不分裂不垮掉，中国的走向就会由这个党，准确地说，由党的权力核心决定。前面说过，这个权力核心只坚持两项原则：一是集权（专制），不允许任何政治反对派组织存在，二是以经济为重中之重。共产党已经确立了一个基本思想：不仅中国在世界上的地位，而且手中权力的合法性也取决于经济。经济好，生活水平提高，老百姓满意就是共产党权力的合法性。这也是中国特色：老百姓活不下去揭竿而起推翻你，你就不合法，老百姓还过得下去，臣服你，你就合法。这也是几千年的老传统了。为了把经济搞上去，共产党已经放弃了不少本应当是共产党的基本特征：比如计划经济，生产资料公有制，共产主义奋斗目标（从当真到当幌子）。以后共产党还会继续放弃一些目前仍在坚持的“原则”，打开一些禁区。任何改变只要不伤及一党集权，又有利于经济，共产党就会考虑，就有可能发生。这种可变性使得“中国最终会变成什么”很难预测。当然，只要坚持一党集权，那就肯定不是民主，而是一种专制社会。但是应当指出，同属专制，也可以非常不同。拿今日中国与北朝鲜比，与文革中和文革前比，可见巨大区别。中国目前的社会形态也是中国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是比过去很多时候都要“开明”的一种专制。与此相似，民主制度内部也有巨大差异，以至有“半民主国家”之说，比如有学者就这样评说今日新加坡。可见，从最黑暗的专制（今日北朝鲜）到不那么黑暗的“开明专制”（多少年前的新加坡），再到半民主乃至真正的民主，可以有一系列的中间形态。这恐怕也是预示，即使中国走向民主，也会是一个逐渐的过程。总有人希望中国来个“政治崩溃”、“颜色革命”，一场大乱之后就变成民主国家。崩溃或一场大乱并非不可能。中国的“政治安定”之下确实掩藏着不少尖锐的矛盾，赶上特别的时机有可能激烈爆发。但是，若专制与民主之间的“文化鸿沟”还没有填埋到足够的程度，一场大乱的结局就不会是民主制度的建立。因为最有能力结束乱局的仍是有执行力的专制力量。很可能，中国在可以预见的很长时期里都不会变成真正的民主国家。几千年的文化鸿沟会长久起作用。但是，中国也不可避免地会向民主的方向一点点进步。因为平等、公平、公正不仅是民主的基础，也是发自人性的要求，尤其会在一代又一代年轻人身上滋生出来。最后不得不承认：对于中国“终向何方？”，很难得出更明确的结论。实际上，如果有谁断言中国最终（甚至只是数十年之后）将是个什么样的社会，也只能是没多少根据的遐想，多半是在表达自己的愿望。人类社会曾经分隔在世界各地向着不同方向“分离式地”发展。现代世界极大地消除了地理分隔效应，各种形态的社会在强烈相互作用下又从“分离式”转换为“向心式”发展，有个俗称：全球化。那么，所有人类社会是否最终将趋同于一种“最完美”的制度和形态？我们中国人曾经坚信“是”，而那“最完美的”是共产主义。如今至少西方社会也相信“是”，那“最完美的”是民主制社会。而中国的领导核心早已改口说“不是”，改为“各国有权选择自己的发展道路”。并且“中国道路”也确实在很大程度上走在前人没有走过的地方。而它终将通向何方恐怕也只能等待着由时间来揭晓。当然，上面只是从中国内部考虑中国的未来，显然不够。若没有外部世界给予的有利条件，中国根本无法取得今日的经济成就。同理，中国的未来也会深受外部世界的影响。目前，国际环境对中国而言似乎在“转坏”。是不是这样？这又会如何影响中国道路的走向？请看后续文章。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