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洲夫妻己长眠 – 纵览中国-China In Perspective

2005 年：夏令营，英文报 2005 年夏，智行基金会在华的第一个夏令营在沪开营。前面讲过，春妮和秋妮一道来沪，我分别给了她俩各100 元钱。很巧，英文《上海日报》在报导该夏令营时写到了春妮。我读到后，就把那篇报导复印下来，带到村里，正好她父母也在，就交给了她。我对她说：“好好读书。等到你长大以后，能读懂这张报纸中写到的自己的英文时，那你就长大了。” 春妮的父母，或许对她又多了一份期待。 那年春妮十岁。我不知道，当年我不远千里带到村里给她的那份报纸，如今已经廿岁的她，是否还能找到？我不知道，即使还能找到的话，如今的她是否已经能读懂了那一小段写到自己的英文，找回当年的自己？我只是听说，她的英文不太好，所以没读常规高中，而选择读了艺术高中。所以，我更不知道，她是否一生一世，会不会都读不尽那段英文呢？ 2006年年：天塌下，不留人 天有不测风云。2006 年3 月29 日，村里来电说，亚洲已经去世2–3 天了。这两年共死了两波人了，每年都死十多个人，留下十多个（无病）的遗孤。不久后又得到消息，说雷凤已经住院一周多了。很快，雷凤也过世了。 这是我一个村里的过路人，在自己极其有限的家访中，亲眼见到的，该村第二对在三个月内两口子双双离世的夫妻，其中这四位死者中，有三人在我到村时都还活着。 请允许我在下面用刺绣图片，追祭亚洲夫妇，缅怀之。   <img src="/EditBackyard/EditorData/Photo/2016/Aug/822201622-20B.JPG" width="450" height="554" alt="" /> 亚洲夫妇不同时期的HIV 初筛化验单。   <img src="/EditBackyard/EditorData/Photo/2016/Aug/822201622-21B.JPG" width="448" height="301" alt="" /> 亚洲夫妇当年服用的抗病毒药。 2008 年：人去楼空 2008 年7 月，我最后一次进村，故地重回，斯人已去。 我又看到了那高高的门庭，可大门紧闭着，门上的春联已经变成了绿色，这是当地的一种习俗。 <img src="/EditBackyard/EditorData/Photo/2016/Aug/822201622-23B.JPG" width="450" height="360" alt="" /> 门庭依旧，人去楼空。 透过前院半人多高的砖墙，我又看到了6 年前自己为亚洲第一次拍全家福的那个门口，斯情斯景，仍然历历在目。 <img src="/EditBackyard/EditorData/Photo/2016/Aug/822201622-24B.JPG" width="450" height="339" alt="" /> 当年拍全家福的地方，如今任由南瓜蔓延开来。 我又看到了右侧的那间厨房，其钢筋混凝土结构在村里十分罕见，窗户依稀可辨，当年春妮野菜伴面时用过的酱油瓶和醋瓶，或许还摆在原处？ 厨房后边的那个楼梯口，仍然固若金汤。我当年就是从那拾级而上，为在房顶上晒麦子的梁班老两口，立照存世的。   <img src="/EditBackyard/EditorData/Photo/2016/Aug/822201622-25B.JPG" width="450" height="298" alt="" /> 村头的玉米地里，合葬着的亚洲夫妇墓地。 如今，亚洲夫妇合葬在村头的玉米地里，而春妮住进了“阳光家园”，秋佳因为有艾滋病不能跟姐姐去，只能由老外婆一家照看。一家人，从此各奔东西，不再团圆。 2009年年，2013 年：“大姑娘”来信  2009 年春季学期开学后，我收到了春妮托人带到上海的一封信。春妮的字写得比她爸好，是用稿纸写的，一字一格，全文如下： 高大伯：  您好，春节过的愉快吧！工作顺利吧！家里一切都好吧！ 高大伯，这几年都没有见您，非常想念您。自从爸爸妈妈去世后，家里没有人收留我，我现在居住在阳光家园，星期六回大姨家。     没有父母的疼爱，是多么难受。每当我看到别人在父母跟前撒娇时，我是多么羡慕啊！在这种情况下，多亏了杜叔叔、梅丽姐（化各）、侯伯伯和其他人的帮助，我这才从阴影中走出来，找到了生活的希望。 假期我都在大姨家，学校衣服买的少，不够穿，就让大姨买。大姨家的生活也不好，姨父去世好多年了，大姨还要照顾儿女，照顾不来。 高大伯，我很想见您，有很多话想对您说。我妹妹在二姨家。写到这里，心里难受极了，其他的就不说了。我还有个要求，就是您常给我写信，保持联系，寄信寄到我梅姐姐那也行，寄上蔡县阳光家园也行，寄上蔡县芦岗乡XX村八组（也行）。还有下一回给我写信，寄一张您的名片；等待着您的佳音。     最后祝高大拍：                 身体健康！                   工作顺利！                     万事如意！                       心想事成！ 春妮2009年2月6日 春妮在信中的第一句话，跟秋妮当初给我写的信，跟所有村民给我写的信，都一模一样。 信中可见，春妮的看护人是她大姨，秋佳的看护人是她二姨。“按理说”，亚洲夫妇都不在后，两个女儿应由男方的亲属继续抚养，可如今却由女方的亲属当“看护人”。这不是说，女方的亲属家境好，没有那个病，不是的。双方亲属的家境都不好，都有那个病。 雷凤性子刚烈，刚烈到什么程度呢？当她被艾滋病困着时，如困在牢笼中，她一筹莫展，又无计可施，有一次竟急得在地上直打滚，只恨自己无法战胜这病魔。这样的儿媳妇怎么会听婆婆的？而亚洲又不“主内”，故婆媳关系一直处不好。这有两点可佐证，一是我进出亚洲家很多次，娘家人就都见过两回了，可从未见过亚洲的母亲和家里人登门露过过面；二是亚洲夫妇俩过世后，两个小孩的看护人都是雪凤娘家人，而不是我从未见过的亚洲本家人。 春妮想见我，可我没有翅膀，一时见不到她。既然如此，写信总是可以做到的。那么小的一个姑娘，那么丁点的一个要求，我没有理由做不到。（注：这就是春妮和秋妮的不同，秋妮是永远不会提到让我给她写信的。这点我在下面还要再提到）春妮在信中，告诉了我给她写信的三个“门路”，一是由“梅姐姐”转，二是寄往上蔡阳光家园，三是寄往她大姨家。等我把她的这三条路径“研究”了一番后，竟然发现这三个“通讯地址”没有一个自己能够顺利投寄。小姑娘初涉人世，当然不会考虑到那么多。 首先是“梅姐姐”处，可我有边没有她的名片和通讯地址。我知道，其办公室几经变迁，而无论新地址还是旧地址，我都没有，尽管早期的两处办公室我都知道能“找上门去”，却从未注意过其“通讯地址”。况且，我也没有她的电话，只有武书记的电话，但接信的当天又不在手边，故一时“此路不通”； 其次是“阳光家园”，春妮告诉我寄往“上蔡县阳光家园”。据我所知，上蔡至少有两个“阳光家园”，一是“芦岗乡阳光家园”，二是“邵店乡阳光家园”。春妮跟我说的是“上蔡县阳光家园”，应该指的是所谓“芦岗乡阳光家园”，但属县级规模。这是当地最早的“阳光家园”，由一家养老院改扩而成。温家宝最先去的就是在芦岗的这家“阳光家园”，后来他又去了在邵店的“阳光家园”。这是我不如温家宝的地方，我只去过在芦岗的“阳光家园”，但我比温家宝去得早，尽管不过是早几天，但早一天也是早，这是我可以聊以自慰的地方。既然“上蔡县阳光家园”应该特指的是春妮所在的这一家，尽管没有准确的地址信息，如芦岗乡XX村几弄几号，但连温家宝都去过的地方，当地邮局的人应该知道在哪儿，把信送到应该不成问题。 最后是“大姨”处。原本在我看来，这是最可靠的通讯地址了，况且她已经告诉我她大姨在“芦岗乡XX村八组”，可小姑娘忽略了一点，没告诉我她大姨的“大名”，虽然“尊姓”我我知道，可以我对当地农村的理解，如果我把信写到该村，写的是春妮的姓名，你那么小的一个姑娘，又不是本村土生土长的，谁知道你啊，故此路亦“不通”。 如此梳理下来，如果当天我要把信寄出去的话，就只剩“阳光家园”这条路了。可这又是一个信件“丢失风险”最大的地方。无奈，我当时急着要把信发出去，只能冒一次险了。为了减少信件“丢失”的风险，我在信中只写了八个字。我想，你总不能说这八个字就有“敏感信息”，不让小孩子读吧？该信全文如下： 春妮：     好好学习，     快快长大！ 高燕宁2009年2月26日 又及：请你告诉我你的详细的通讯地址（包括邮编，收件人姓名） 当然，按春妮要求，信中夹有我的一张名片。结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大约一两个月后，我的信竟被原封不动在退了回来，上面贴着邮局退信用的那张常见的小白纸，在第三点上打了个勾，而这个第三点的原文是：“查无此人。” 所谓“阳光家园”，只照耀着政治的阳光，而宪法之光根本就照不进去。 收到退信时的我，当年一时已无力设法重寄，第二年就病倒了，此信便耽搁了下来。 2013 年5 月13 日，春妮从上蔡给我发来了一封信，字跟上一封信好了许多，已经达到了现在的孩子写字的最好的水平了。全文如下： 亲爱的大伯：     您好！ 很久没有和您联系，很是挂念。我现在已经初三了，还有四十天就要中考了，可是我的学习成绩还是很不理想，特别是英语，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非常苦恼。我想，我是考不上我们这最好的高中了。所以，我想，如果考不上的话，那我就去上中专，考大专，先学一门能够养活自己的技术。当然，在这四十天里，我也一定会好好努力学习的。  上次，您送的衣服，我都收到了。可是，里面没有我的尺码，所以那些衣服都让我妹妹穿了。您可能不知道，我现在都长一米六的个头啦，说不定都到您肩膀上了，已经是个大姑娘了。还有妹妹，她也一切安好，个子也长高了，就是很瘦。她学习也很努力，也很乖，很听话，所以您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妹妹的。好了，就写到这里吧！回信的话，就送到阳光家园吧，最近我会在那。     最后，祝您身体健康                    工作顺利                 万事如意                                  春妮2013年5月12日 从信上看，春妮的性格像她妈，人利落聪明，是个自己拿主意的人，这从信的第一段中可以看出这一点；她个子高桃，像她爸，从信的第二段中可以猜到这一点。 下面我想从春妮信中的一句话，来说说我对她性格的理解，该话如下： 您可能不知道，我现在都长一米六的个头啦，说不定都到您肩膀上了，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春妮与秋妮，都是十岁左右在短短三个月内连失双亲，但两人性格迥异。虽然我照片中的秋妮多在痛失双亲后，而春妮却在痛失双亲前，如果仅从两人的照片来看，显然“不可比”，但拿两人都痛失双亲后写的信来读，却是可比的。而当信中的性格与照片中的性格有一致性时，可反衬两人照片中的性格因为具有“连续性”而变得可比起来。 春妮在信中“有个要求”即给她写信，跟她在照片中给人的明快感是一致的。秋妮无论在信中，还是在照片中，都不会这样“提要求”，也没有这种明快感； 春妮在信中说“（我）已经是个大姑娘了”，跟她在照片中给人的上扬感是一致的。秋妮无论在信中，还是在照片中，都不会这样“张扬”自己，也没有这种上扬感。 性格决定风格。我相信这两个姑娘都是有胆识的，但一个内敛，实在，体现在照片中是沉与默；一个外向，明朗，体现在照片中是上扬感。从个性发展上看，秋妮以后或更倾向于“集体主义”（家本位）的色泽，春妮则可能更倾向于“个人主义”（个本位）的色调。秋妮的性格可能接了她爸，而春妮的性格则显然接了她妈，比如她提给她写信的这个要求时，在小姑娘心里，既然我都给你写信了，当然也可以要求你给我写信啊，不是吗？这种人性上的平等感依稀可辨，而这种平等感，源于她对“大伯”理会，或对什么“专家”“教授”的不甚理会。一般小孩岂敢如此“不理会”，但春妮敢，这便与她妈妈的敢做敢当连在了一起。 这两位当年的小姑娘在性格中不同的“自在感”，随着时间的推移，或将导致其思维方式的更多不同，甚至是方向性的不同，但很遗憾，本文已不再往下追溯了。 2015 年，2016 年：妹妹辞世，姐姐高考  2015 年春，智行基金会在上蔡举办一年一度的春节聚餐会时，春妮和秋佳姐妹俩都参加了，可当时秋佳的眼睛已经几乎都看不见东西了。同年7 月，杜聪带着秋佳上武汉去看桂希恩（后述）。同年9 月，在秋风乍起时，在刚刚不能穿单衣的时候，秋佳离世而去。以上短短的几句话，我是从三位知情人分别告诉我的消息中，一点一点地“积攒”出来的。 最先告诉我秋佳过世消息的是杜聪。十年来由于工作压力和身体不适，我已经不太有机会再像以前那样跟杜聪在沪见面了，无论是到他住的宾馆去，还是我生病后他所提议的他到我家的附近来，我都感到体力不支，精力不济，而杜聪又不太愿意在电话中说事，所以双方联系“几乎为零”。尽管如此，在我看来具有超凡沟通能力的杜聪，仍有本事将我两次给乖乖地“钓”出来过。其本领，就跟人们不时见到的“钓鱼执法”不相高下，只不过我称之为“杜聪垂钓法”罢了。 “杜聪垂钓法”之一在“故事16 ”中展示，本节要讲的是“杜聪垂钓法”之二。2016 年11 月，杜聪为我们艾滋病课程讲“男男防艾”和“中原助学”两次课。一天，他给跟他联系上课事宜的课程老师的手机，发了一条短信：“秋佳过世，想跟高老师谈一下她的情况。”让那位老师问我，能否在他来校上课时见面谈一下。在此之前，可能已经说过一万个“不方便”的我，这次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好。”所以，才有了上一段文字的最初雏形，引出我对秋佳时隔十多年后的主动打听。 秋佳2001 年生人，按对21 世纪的标准说法，本世纪是开始于公元2001 年，而非2000 年。所以，伴随着这个我们天天歌颂着的21 世纪的钟声，一道来到人世的小秋佳，2015 年过世时，年方二七，芳年十四。 秋佳人小志大，她的聪明让村里人交口称赞。2016 年6 月中旬，因为我忘了当地小学是读五年还是读六年，跟比秋佳大近十岁的秋妮询问此事时，不料说着说着，竟说到了秋佳。全部对白如下： 问：你们以前读小学时有六年级吗，还是只读到五年级就上初中了？ 答：好像有上很多上五年级直接升初中的。 问：对了，你小学读了几年级啊？ 答：我有上六年级。 问：同一所小学，有读五年，有读六年，大出所料？ 答：高叔叔，那应该是五年级学习非常棒，直接升初中就可以的。是春妮（的）妹妹直接升初中了嘛？我听别人议论说她妹妹学习挺不错的！ 高：我也听春妮说过，她妹妹学习是挺不错的。 这位曾在原上海医科大学的学生食堂里一口气吃掉了2 个大鸡腿的小秋佳（那年她才3 岁），这位曾在上蔡县王营小学只读了五年就直升初中的小秋佳（那年她12 岁了），就这么早早地追随自己的爸爸妈妈而去了。 请允许我用下面两张照片，回首秋佳短暂而以求的一生，追思之。 <img src="/EditBackyard/EditorData/Photo/2016/Aug/822201622-26B.JPG" width="450" height="667" alt="" /> 小秋佳捧着父母当年的献血证，在玩着。     那是在2004 年夏的那次家访中，我跟亚洲说想拍一下他们当年的《献血证》，亚洲拿出来了，拍完后暂时就放在原地。咳嗽过后的秋佳，将高耀洁给我带着的一小盒牛奶喝完后，不知是不是因为传说中牛奶的镇静作用，她安静多了，也恢复了精神。于是就蹲地那，摆弄起父母当年的《献血证》来，翻来覆去自己玩。她并不识字，或许还不明白这本《献血证》对她全家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跟如今的自己，有什么联系，但她手捧《献血证》的那个不语样子，她透出庄严的神态，你能说她对此没有一点感觉吗？你能说她就以为，那也是一种“玩具”吗？当她把父母当年《献血证》撰在自己的手中时，无形中就穿越了时空，天生聪颖的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img src="/EditBackyard/EditorData/Photo/2016/Aug/822201622-27B.JPG" width="397" height="279" alt="" /> 一家四口，三本艾滋病治疗证，而打开着的这一本，正是专属于小秋佳的。  2002 年6 月我进村时，当年才1-2 岁的小孩，如今已经读初中了；当年7-8 岁的小孩，如今要参加高考了；当年10 岁出头的小孩，如今读中专的已经毕业了，读大学的也快毕业了。 2016 年6 月，当我重新读到春妮2009 年让我给她写信的那封信时，已经时隔七年了。我埋怨自己当年的“拔苗助长”，不慎将信寄往了“阳光家园”，结果让这一回信一下了给耽误了七年多，至今竟然还没有着落。心想，都七年了，连一封信都没回成，真气人。不行，得补上！但如今，显然就只剩春妮当时说的“梅姐姐”通讯方式这最后一条联系的路径了。 于是，我翻箱倒柜，满世界找武书记的电话。先打了一个手机，通了，错了。再打一个，对了！真后悔，还不如七年前就打这个电话，也不至于拖到了今天。我跟武书记已经五年未见面了，但一通上话，我却跟他说了春妮来信，自己回不成信之事，问他知道是否知道春妮。他说不知道。 “亚洲和雷凤的大女儿啊，就住在村的南边。”我说。 他说不知道。 “离冬子家很近，旁边就隔着一条大水沟。”我又说。 他还是不知道。 我明白，这不属于“官僚主义”的范畴。智行基金会在上蔡助学人数成千上万，虽然每一个都经他的手，但他不可能每一个小孩都对得上号。最主要的原因是，这户人家当年不是他陪我去的，所以自然不可能记得。而当年我们一道走过的每一户人家，他每一个小孩都记得清清楚楚！ 既然如此，那就不说春妮吧！于是，我说起了秋佳，话刚脱口“秋佳我知道！”武书记马上说。 “春妮就是秋佳的姐姐啊！”我说。 “哎，这就对上了！”绕了一个大弯，武书记终于想起来了。 号是对上了，可武书记手边并没有春妮的联系方式，而那天不巧又是星期六，要等到下周一“梅姐姐”来上班时，才能要到春妮的联系方式。周一，“梅姐姐”来上班了，她自然知道春妮的联系方式，但担心电话口述有误，她说发电邮给我即可。同时她告诉我，春妮在读艺术高中（这点跟杜聪跟我说在“在读大专”有出入，考虑杜聪记忆有误），今年参加高考。我一算日期，春妮明天就要参加高考了，而我拿起听筒拨能武书记电话的那一天，竟然是6 月4 日！整整14 年前的这一天，正是武书记陪着我首次进了艾滋村，而当七年前春妮给我写这封让我至今回不了的信时，却正处于我十四年进村的一个时间中点。 在高考的节骨眼上，我不敢冒然跟春妮联系，生怕有什么闪失。于是回信之事，也就搁置至今，仍未如愿。 后记： 如今，我已经有了秋妮的联系方式，秋妮高考的结果也已经出来了，但在本文完稿时，这一切对我仍然是个迷，虽然我离之只有一步之遥。   高燕宁一稿于2013 年12 月12 日，修订于2016年年6 月29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