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今年是九一三事件四十五周年。对我们这一年龄段的人来说,那架坠毁在蒙古茫茫草原上的三叉戟飞机不仅仅给后人留下了无法解破的扑朔迷离,更重要的是 它改变了中国历史前行的轨迹。九一三事件是文化大革命倒计时的起点。林副统帅葬身荒野的同时,也将二十世纪中国轰轰烈烈的共产主义造神运动送进了坟墓。</p> <p>很难想象,如果没有九一三事件发生,文化大革命的旷世浩劫还将持续多久?很难想象,浩劫过后是否还会有幸存者带领这个国家走出深渊,走上改革开放之 路?如果没有九一三事件发生,中国是不是会和现在的朝鲜一样?当然,历史是无法用假设去推理,用如果去杜撰的。 从历史的角度来看,生活在这样一个历史的转折点,我们这代人是幸运的。昨天我们经历和见证了所发生的一切,今天我们不仅可以回顾所经历的那段跌宕起伏的历 史史实,而且还有机会亲自去触摸历史为我们留下的痕迹。</p> <p><strong>一、温都尔汗之行</strong></p> <p>去温都尔汗之前我查阅了大量历史资料,包括涉及九一三事件的国内外文章、书籍、还有博士论文等十数篇。有关九一三事件信息的主要来源是;原驻蒙古共 和国使馆 二等秘书孙一先的回忆;澳大利亚广播电台记者彼得·汉纳姆的调查;对前蒙古国官员和苏联情报人员的采访和涉及九一三事件人员的回忆和采访。阅读这些资料主 要目的是帮我更多的去了解事件的本身。</p> <p>为了能在温都尔汗的找到飞机坠毁地点,我花了很多时间去阅读不同网站的有关博客。我从三个网站查到坠机地点的经纬坐标。其中一个明显有误。因为它把 坠机地点标在了离温都尔汗很近的地方。这和多数资料中记载的温都尔汗东北部五十多公里处相差很远。有一篇博客【1】给出了坐标东经111°15′、北纬 47°42′ 。可我按照另一个网站【2】上给出的图片查到一个不同的坠机点坐标:东经111°01’04.4″、北纬47°32’51.0″。两地相距近二十公里。</p> <p>在一篇寻找坠机地点的博客【3】中作者提到:“10时我们从温都尔汗市出发,向东北方向的苏布尔古盆地行驶。中午1时,我们到达了目的地” 坠机地点距温都尔汗有五十多公里的距离,开车不需要三个小时。这让人怀疑作者是否真找到了坠机地点。还有一篇新浪博客【4】提到,作者是在温都尔汗一家中 餐馆老板的帮助找到坠机地点的。 无奈于网上太多的信息虚虚实实真假难辨,在无法确定坠机点准确坐标的情况下。最后我们决定陆路从二连浩特进入蒙古后先到乌兰巴托,然后通过当地人的帮助去 寻找坠机地点。</p> <p><img alt="Image_01" src="http://hx.cnd.org/files/2016/09/0913_LiShi_01.jpg" height="244" width="367" /><br /> 二连浩特边防检查站</p> <p><img alt="Image_02" src="http://hx.cnd.org/files/2016/09/0913_LiShi_02.jpg" height="256" width="386" /><br /> 蒙古边检</p> <p>权衡利弊,最终我和我的大学同学决定先到温都尔汗后再在当地找人根据网上提供的坐标在方圆二十公里的范围内寻找坠机地点。因为无法获得入境蒙古后从 扎门乌德直接前往温都尔汗的信息,我们只好先到乌兰巴托,然后再去温都尔汗。先到乌兰巴托的另一个好处是,我们还可以在乌兰巴托请当地的旅行社帮助安排寻 找飞机失事的地点。事实证明我们这么做是对的。</p> <p>北京到乌兰巴托 的国际列车不是每天都有。到乌兰巴托的K3和K23次国际列车每周一、二 和三从北京发车。硬卧票价255美元。全程28个小时。如果乘汽车,每天最少有两班车从六里桥长途汽车站发车开往蒙古的边境城市扎门乌德。另外还有两班到 二连浩特的车。车到二连的时间是第二天一早。到二连之后又两种选择,一是在二连浩特坐从北京到乌兰巴托的火车过境到扎门乌德(二连只卖二连到扎门乌德火车 票)然 后在火车上补买从扎门乌德到乌兰巴托的票。还有一种是坐大巴过境,到扎门乌德后买蒙古当地的火车票到乌兰巴托。这种方法还会有机会看看扎门乌德。前一种不 是每天有车,后一种天天都可以走。</p> <p><img alt="Image_03" src="http://hx.cnd.org/files/2016/09/0913_LiShi_03.jpg" height="246" width="372" /><br /> 扎门乌德火车站</p> <p>为了方便寻去温都尔汗找飞机坠毁地点我们把乌兰巴托的住宿选在青年旅社。原因是很多乌兰巴托的青年旅社是家族式经营的。除了住宿他们还提供其它旅游 服务项目。更重要的是这些蒙古开放后出现的小家族式旅行社多少是有一定的官方背景。通过他们的关系网,我们找到坠机地点的可能性会大大提高。现在回过头来 看,正是这一思路让我们这次能够很快的找到了林彪专机的坠毁地点。</p> <p>因为是淡季,乌兰巴托的住宿不用事先预定。通过网上查询,我们锁定了在百货大楼附近的两家青年旅社。我们入住的这家旅社的老板娘明晶(实际上是个年轻人)十分热情,也很精明。在得知我们要去温都尔汗寻找林彪坠机地点后,她答应帮我们打听去温都尔汗的长途汽车。</p> <p>到乌兰巴托的当天我们还另外找了一家旅游社专门咨询了如何去温都尔汗寻找林彪坠机地点。当这家公司的老板知道我们想去温都尔汗是想寻找林彪坠机地点 后专门接待了我们。他告诉我们,他去过两次坠机地点,最后一次是去年。他告诉我们现场已经没有飞机了。我问是否还有小碎片?他说不记得了。虽然公司的老板 很热情,但从和他的交流中感觉他侃的成分多了点,不是那么靠谱。他给了我们一个一天往返坠机地点的报价,我们没有马上接受,说回去考虑一下。</p> <p>有了报价我们回过头去向明晶核实市场价,她返回给的信息告诉我们,这家旅行社的报价确实偏高。 知道我们在和外边的旅行社谈价后,明晶给了我们一个由她丈夫博洛带我们两天往返,包括一晚在牧民家蒙古包住宿的报价。</p> <p>我告诉明晶,我们这次去温都尔汗的主要目的是要找到256号的坠机地点,所以我一再问明晶如果我们接受她的报价,他们能否保证找到坠机地点?但她告 诉我,蒙古人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是不会做出保证的。虽然和明晶接触只有半天时间,直觉告诉我值得赌一把。出于信任我们最终选择了他们。现在看来我们很幸 运,凭着我们的信任和他们的努力,最终找到了坠机地点。第二天一早八点多种我们上路了。</p> <p><img alt="Image_04" src="http://hx.cnd.org/files/2016/09/0913_LiShi_04.jpg" height="259" width="394" /><br /> 通往温都尔汗的公路</p> <p>实际上一开始连明晶和博洛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怎样才能在温都尔汗找到坠机地点,所以他们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结果是,从乌兰巴托出发后我们的行程一直 都在变。这搞得我们在路上有些忧心忡忡。特别是我们下午到温都尔汗后,博洛开着车在不大的城里兜圈子找地方。他一个接一个电话的打着,最后他把车停在了一 家小超市的门口。然后自己一人走进超市。留给我们的是漫长的等待 ……</p> <p><strong>二、寻找坠机地</strong></p> <p>后来我们才知道,明晶是通过了四 个人的帮助才把我们带到了256号三叉戟飞机的坠机地。第一个人是明晶的父亲。他过去在政府工作。后来下海办了家旅游公司,退休后传给了明晶。明晶父亲听 说我们要去温都尔汗找林彪的坠机地,联系了在温都尔汗的朋友Sanuuz。这个Sanuuz就是下边要提到的那位长者。Sanuuz本人并没去过坠机地。 但他的夫人年轻的时候生活在那一带,曾经去过一次坠机地。实际上帮我们找到坠机地的是Sanuuz夫人的一个远房妹妹,她现在就在离坠机地点不远的地方放 牧。</p> <p>经过漫长的等待,我们终于看到博洛一个人走出了超市。但他出了超市后并没有朝我们车的方向走来。而是向右拐,沿着超市的正面走到超市的侧面又消失了。又等了好一会儿还不见他。我就下车走到超市的侧面看个究竟。</p> <p>在超市的侧面,我看到他正在和一位长者说这什么。谈话当中那位长者还不时地用手在空中划着大圈比划着。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不到汽车这边来谈,反正他 们说什么我们也听不懂。博洛看到了我,但没有停止与那位长者的对话。我看博洛没有要向我解释什么的意思,就又回到了车边上。对同学说:博洛在和一个老头说 话。看上去好像是遇到了点什么麻烦。</p> <p>又等了一会,看到博洛带着那位长者朝我们的车走了过来,我们忙迎了过去。走近后,博洛对我们说:那位长者告诉他,飞机坠机的地方什么都看不到了,坟也找不到了。我急忙说,我在网上查到不久前还有人在林彪坠机的地方捡到一些小块的飞机碎片。这时候我真怕他们不带我们去了。</p> <p>说完这些后,我仔细打量了那位长者。他给我的第一印象是一副牛逼哄哄的样子。这时我对能够找到坠机地点的期望值已经降到了50%以下。但我继续问博洛,为什么我们不现在出发去找坠机地?他告诉我:我们还要再等一个人,她带我们去那里。</p> <p>又过了一会儿,博洛接了一个电话后对我们说:走我们现在去接那个人。然后他开着车带我们到了一个居民区的路口。这时我们看到,在那里已经有一位年长 的妇女等候了。博洛下车为她打开后排车门请她上车,坐在了我同学的边上。同时向我们介绍说,她是那位长者的夫人。她年轻的时候住在那一带,自己曾经骑马去 过一次坠机的地方。</p> <p>接到了长者的夫人后,博洛把车向东北方向的城外开去。下午三点多,我们终于又再次上路了!随着我们一点点的接近坠机地点,我们对能够找到坠机地点的期望值再次超过50%。</p> <p>在路上博洛才告诉我们这位长者是明晶父亲的朋友。他的名字叫Sanuuz,是温都尔汗一位有地位的人。过去在政府工作,现在下海经商了。他在当地有好几家刚才看到那样的超市。怪不得Sanuuz初看上去一副牛逼哄哄,一路上对我们爱答不理的样子。</p> <p>在回来的路上,Sanuuz拿出他身着戒装,胸前带满了勋章的照片给我们看。他还告诉我们:他生在中国河北。在家中排行第三,是唯一的男孩子。当地 人认为给男孩子取个女孩名字好养,他父母就给他起了个名字叫“三女子”。这也是他现在的名字Sanuuz。他还说,这些年他常去中国旅游,最远到过海南 岛。为什么在来去的路上Sanuuz对我们的态度大不相同?这和我们在坠机地做了些什么很有关系。我们在坠机地做了什么?这里留个悬念,等到后边再说。</p> <p>车开出成吉思汗城(温都尔汗现在改名叫成吉思汗城了)后不久就没有柏油马路了。尽管是土路,但一路基本上地势平坦,偶尔会有个小山包。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后我们来到了一个蒙古包前。</p> <p><img alt="Image_05" src="http://hx.cnd.org/files/2016/09/0913_LiShi_05.jpg" height="257" width="458" /><br /> Sanuuz夫人和坠机地的妹妹住的蒙古包</p> <p>接待我们的是一位中年女子,她就是Sanuuz夫人的远房妹妹。我们被女主人请进蒙古包。蒙古包看上去比较新,地上铺有地毯,中间有一个火炉,炉上煮着一锅肉。包内没有大件的家具,陈设也比较简单。但感觉还是舒适的。</p> <p>在她蒙古包里,我们被当作远方的客人招待了一番。先是一碗牛肉汤,味道不错,只是再多放点盐就好了。然后是自己用刀去盆子里带骨头的大块肉上削下小片肉吃。牛肉有点硬,自制的肉肠挺好吃。</p> <p>边吃边谈,吃东西的时候他们一直在谈林彪坠机的事,可惜我们听不懂。博洛有的时候为我们做些简单的翻译和解释。他特别提到了一位当地的妇女,说她亲 眼目睹了飞机坠毁的过程。这位妇女看到飞机在坠毁前已经起火。博洛最后告诉我们,那位妇女已经去世了。这些和在网上的文章中读到是基本一致的。但也有人发 表文章对此提出质疑。这个留在后面讨论。</p> <p>虽然有吃有喝,但我心里只有一个字,急!我们到蒙古包的时候已经是快下午四点了。吃喝一番又用了半个多小时。博洛似乎忘记了我们来这里的主要目的。我真怕蒙古人的热情好客耽误了我们要做的正事。</p> <p>终于,女主人穿上了蒙古袍,我们再次出发了。</p> <p><img alt="Image_06" src="http://hx.cnd.org/files/2016/09/0913_LiShi_06.jpg" height="254" width="453" /><br /> 通往坠机地的公路</p> <p>从蒙古包开出后不到十分钟,在女主人的指点下,博洛把车开到了一片地势平坦但没有路的草原上。这个时候车前方很远的草地上出现了一个小白点。博洛把车朝着那个方向开了过去。</p> <p>下午4点38分,我们终于来到坠机地点了!这天,离2016年清明节不到一周。下车的时候我同学脱口而出:忘记带炷香来了。从车上下来的六个人一同奔向草地上立着的一块石碑,围着它转这看着,有好奇,有激动。Sanuuz夫人和其他人也同时发出惊叹声音。</p> <p><img alt="Image_07" src="http://hx.cnd.org/files/2016/09/0913_LiShi_07.jpg" height="259" width="459" /><br /> 坠机地石碑</p> <p> </p> <p>四十四年之后,我来到了这个对无数中国人来说迷一样的地方。虽然256号三叉戟专机的残骸已荡然无存。在坠机地的中心地带有好心人立了一块石碑,上面写着:历史不会忘记!</p> <p><img alt="Image_08" src="http://hx.cnd.org/files/2016/09/0913_LiShi_08.jpg" height="246" width="439" /><br /> 讲解石碑上的中文字</p> <p>说起来我们的这次寻访是相当的顺利。但直到站在这块碑前,直到从四周的草地上拾到飞机残骸的碎片前,我们都不能确定。因为博洛的寻找计划从乌兰巴托出发后就一直在变化着。</p> <p>我们原计划是找到坠机地的那天晚上返回蒙古包,住在女主人家的里。但因为Sanuuz夫妇要求一同前往,而且当晚他们夫妇要返回温都尔汗,以至于我 们不得不在博洛的车上度过了一个寒冷的雪夜。这些博洛一直都没告诉我们。这也许是为什么他和Sanuuz 在超市外面长时间对话的原因。</p> <p><img alt="Image_09" src="http://hx.cnd.org/files/2016/09/0913_LiShi_09.jpg" height="251" width="447" /><br /> 坠机地点残存的碎片</p> <p>有朋友问我找到坠机地当时是什么心情?我说,感觉又完成了一个心愿。实际上,站在蒙古贝尔赫茫茫的草原上,面对着一个被近四十五年历史尘埃淹没的扑朔迷离,我最想知道的,同时也是许多人最想知道的是林彪的飞机是怎么坠毁的?</p> <p><img alt="Image_10" src="http://hx.cnd.org/files/2016/09/0913_LiShi_10.jpg" height="252" width="449" /><br /> 坠机地点全景</p> <p><strong>三、坠毁与黑匣子之谜</strong></p> <p>“九一三事件”公开的信息有 限,很多又真假难辨,要搞清它的真实原因不容易,也许是根本不可能的。但我相信,通过努力我们会离真相更近。这就是为什么四十五年过去了,国内国外对“九 一三事件”的调查和探讨从未停止过。把这些资料收集到一起,可以写出一本厚厚的博士论文。我在这里主要探讨坠机的原因。林彪出走的原因和影响留在下一部分 讨论。</p> <p>与坠机有关且较为详细的信息主 要出自两个人: 原驻蒙古共和国大使馆二等秘书孙一先和“九一三事件”独立调查人舒云的的两本书和一些他们陆续发表的文章。孙一先的文章和书籍给出了迄今为止国内对坠机现 场最详尽的描述【1】【2】。从九十年代中起,军旅作家舒云就开始在国内刊物上发表与“九一三事件”有关的纪实性文章【3】【4】【5】。在近20年的时 间里,她查阅大量史料,走访了一百多位“九一三事件”的当事人,其中包括孙一先。在此基础上,她出版了《林彪事件完整调查》一书【6】。书中她对“九一三 事件”提出了32个疑点。舒云的文章从众多被采访人的角度勾画出了整个事件的轮廓,信息量十分丰富。被很多后续文章和书籍引用。然而,在谈到坠机原因时, 舒云并没有直接给出答案。书中,她以提问的方式对坠机原因进行分析和讨论,由此引导读者通过自己的思考来对坠机原因做出判断。</p> <p>从九十年代起,一些与“九一三 事件”有关的人员也陆续发表了不少文章和回忆录。但它们之间有不少相互矛盾,甚至自我矛盾的地方【7】【8】。我个人认为,出于种种因素这些人员所给出信 息的可信度总体上来说是有限的。原因是文章的作者同样是事件的直接或间接当事人,与事件有关的个人恩怨和官方对所发表内容的审查都可能降低这方面信息的准 确性。</p> <p>国外有关“九一三事件”和飞机 坠毁的报道和文章主要来源于美国、澳大利亚和日本的记者调查报道,以及对前苏联和蒙古官员的采访。值得一提的是,在国外文献中有一篇《关 于一架中华人民共和国飞机在蒙古人民共和国境内坠毁原因的调查报告》(以下简称《调查报告》)【9】。这篇《调查报告》是由蒙古官方成立的调查委员会于 1971年11月20日完成的。我看到的是由余汝信转载翻译成的中文版。是以附录形式与他的文章《蒙古官方調查報告中的“九一三事件”》在今年《新史記》 第31期上发表的【10】。</p> <p>实际上这并不是《调查报告》中 内容首次被公开。早在1998年2月15日,日本记者加藤千洋在《朝日新闻》上就发表过一篇文章《蒙古原高级官员首次披露林彪坠机事件详情》【11】。 2007年蒙古历史研究所所长朝伦·达西达瓦在《林彪元帅之死》中也引用过《调查报告》里的内容【12】。从对坠机现场的描述来看,尽管《调查报告》与孙 一先《在大漠那边》一书基本一致,但双方得出的坠机结论却不尽相同。</p> <p>(一)对林彪出走后飞机坠毁的种种猜测</p> <p>林彪座机坠毁后,周恩来和邓小 平在国内先后组织过两次大规模的调查【13】。虽然这两次调查相隔十年之久,但他们给出了一致的官方结论:林彪在阴谋政变未遂的情况下,仓惶乘机外逃,因 燃料不足坠毁在蒙古温都尔汗。然而,这种模棱两可的结论,给后人留下了无限的想象空间,由此演绎出了各种各样的坠机说。</p> <p>汇总已发表的文献,与官方说法不同的坠毁原因大致有以下几种。</p> <p>1) 绑架说 – 林立果刺杀毛泽东不成功,伙同叶群被绑架林彪出逃,飞机因迫降失败而坠毁。<br /> 2) 暗杀说 – 林彪还没有来得及出逃,就已被毛泽东派人暗杀了。<br /> 3) 打斗说 – 林彪座机进入蒙古上空后,飞机上因意见分歧发生打斗,导致飞机坠毁。<br /> 4) 殉难说 – 驾驶员潘景寅发现林彪等企图叛国投敌,有意将飞机坠毁。<br /> 5) 炸弹说 –进入蒙古上空后,安装在林彪座机上的炸弹爆炸,导致飞机坠毁。<br /> 6) 导弹说 – 飞机被导弹击中而受损,迫降失败坠毁。</p> <p>“绑架说”与官方说法不同之处 在于,这种说法认为:林彪不是主动出走叛逃。这种说法没有把问题的重点放在飞机的坠毁原因上。最早提出这种说法的是林彪的女儿林立衡。她在《对9月13日 事件前后的回忆》一书中反复强调林彪是被绑架上256号的【14】。贾舒云在《炎黄春秋》1998年第1期上发表过一篇文章《英雄在“九·一三”事件中惨 变》【15】。文中用了大量篇幅讲林彪是如何被绑架走的。张宁所著的《自己写自己》虽然与林立衡书中的内容有不一致的地方,但在林彪是否被林立果和叶群挟 持前往山海关机场这一问题上,她们两个人的观点是一致的【16】。</p> <p>但“绑架说”得到了林彪身边工 作人员的否定。林彪办公室秘书宋德金在《真实的林彪——林彪秘书最后的回忆录》【17】,林彪卫士长李文普在《林彪卫士长李文普不得不说》【18】和林彪 内勤公务员张恒昌的《林彪内勤公务员张恒昌关于“九一三”事件的揭发材料》【19】等材料中都证明林彪不是被绑架走的。</p> <p>“暗杀说”称,林彪还没有来得 及出逃,就已经被毛泽东的8341部队暗杀身亡。 这一说法出自姚明理的《林彪的阴谋与死亡》【20】。该文最早是用英文发表的(《The Conspiracy and Death of LinBiao》,Yao mingle)。1983年6月,由台湾时事文化出版事业有限公司译成中文。中文版有这样一段话“林彪的座车以时速15公里驶过别墅外曲折的小路,在拐弯 处离路障七至八米处滑停下来。这时,埋伏在附近的8341部队的爆破小组,看到发射火箭的信号发出来了,随即扣动扳机,瞬间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一枚 40厘米火箭弹不偏不倚打到汽车后部,接着第二枚火箭弹射向汽车的中部,汽车有好几部分在火焰里飞向 空中。”</p> <p>256号三叉戟坠毁在温都尔汗 后,前苏联和蒙古均派出情报人员和专家前往坠机地对事件进行调查。苏联专家的调查结果【21】和蒙古官方的现场调查纪要【22】的人证和物证,从不同的角 度证明了林彪,叶群和林立果等人是在坠机中身亡的。在所有说法中,“暗杀说”最有故事性。同时也是最缺乏人证和物证的说法。</p> <p>“打斗说”认为,飞机坠毁原因 是由于林彪座机进入蒙古领空后,机上人员对是否“叛逃”产生分歧,因而发生打斗,导致飞机坠毁。1972年1月一位英国《新观察家》杂志驻莫斯科记者报道 说,根据苏联专家提供的林彪尸检报告,林彪“尸体上中了9颗子弹,呈蜂窝形”。这是“打斗说”的依据之一。</p> <p>但“打斗说”无法得到坠机现场调查结果的支持。无论是从前苏联,还是从蒙古方面公布的材料来看【9】,都找不到机上发生打斗,甚至枪战的证据。中方孙一先的现场调查给出了同样的推论,对“打斗说”予以否定【1】。</p> <p>1980年11月16日,《人 民日报》第一版刊登了一篇新华社的报道:中共中央副主席的邓小平在会见美国《基督教科学箴言报》总编辑厄尔• 费尔和夫人时,回答了客人提出的有关林彪事件的问题【23】。11月24日《人民日报》头版头条刊登一篇文章《就当前国内外一些重要问题邓小平答美国记者 问》【24】。美国《基督教科学箴言报》总编辑厄尔•费尔问:“根据调查,飞机失事是自然的事故,是由于飞机维修不好呢?还是别 的原因?”邓小平回答:“据我个人判断,飞行员是个好人……”</p> <p>邓小平这样回答是因为他掌握了 至今尚未公开的“九一三事件”机密吗?但也有观点认为,要真正确认机上有没有发生打斗,还需要通过机上的黑匣子中的录音才能完成。从现场调查来看,机上全 部人员在飞机坠毁前已经做好了迫降准备。难道经过一场打斗后,双方又和解了?或者一方完全战胜了另一方?前一种情况显然是不可能的。而后一种情况仍需要搞 清楚,是什么原因导致飞机迫降失败?</p> <p>“殉难说”猜测,驾驶员潘景寅 发现林彪等人企图飞往苏联叛国投敌,有意将飞机坠毁。实际上,这种说法的主要依据是邓小平对记者的“所答非所问”。孙一先在他的书中有这样两段话:“我们 注意到,每具尸体手腕上都没带手表,询问蒙方陪同人员,据讲在草地上拣到九块手表,个别烧坏,大部完好……。” “我们还注意 到,具具尸体脚板都是光光的,按说有人穿着结带子的皮鞋,可能烧坏,但不容易甩掉。”蒙古人的《调查报告》【9】中有这样一段描述2号尸体的文字:“腰部 系有皮带,右侧带有手枪套,枪套里没有枪,但有两个装有子弹的弹夹。”【1】</p> <p>种种迹象表明,飞机在坠毁之 前,机上人员已经做好了迫降准备。不仅如此,从坠机地点平坦的地势来看,驾驶员对迫降地点也做了精心的挑选。如果坠机是因为驾驶员潘景寅临危受命,光荣殉 难,他完全可以在飞机进入蒙古境内后不久,趁油料还多的情况下就加速将飞机撞向一个山包。除非在日后政府公开与“九·一三”事件有关资料中能够找到足够的 证据来证明潘景寅临危受命,否则“殉难说”在逻辑上难以成立。</p> <p>“炸弹说”认定,进256号 三叉戟飞机入蒙古上空后,事先安装在飞机上的炸弹爆炸,导致飞机受损甚至起火,紧急情况下迫降失败坠毁。因炸弹爆炸而导致飞机坠毁的可能性不是没有。高文 谦在《晚年周恩来》一书中这样推测“飞机到达苏联境内时突折返中国,而在蒙古上空因油箱爆炸引发大火,致机上全部人员死亡” 【25】,但他没有说导致油箱爆炸起火的原因是不是由炸弹爆炸而造成的?</p> <p>尽管孙一先【1】和王海 【26】的文章均认为机翼上的大洞是可能是飞机坠毁时油箱起火爆炸市产生的,但这不过是一种推测。据舒云《林彪事件完整调查》一书,山海关场站参谋长佟玉 春分析,出现大洞的原因是飞机起飞时右机翼撞到油车顶盖使右翼根部受损,该部位在飞机燃烧爆炸后产生了一个朝下的40厘米的大洞【6】。</p> <p>由此可见,仅仅从已公布的信息来看,很难为“炸弹说”背书。七十年代的黑匣子虽然只能记录有限的飞行参数,256号三叉戟进入蒙古领空后的飞行时间只有三十多分钟。如果能够找到黑匣子。坠机原因才有可能得到很好的解释。</p> <p>“导弹说”认为,林彪座机在坠 毁前被导弹击中。这种说法有国内和国外两个版本。国内说法之一来自张宁。她在《尘劫》一书中引用了二炮一位转业军人的话:“当年出事时,我在基地当兵,我 们接到开炮命令,不知道是什么目标,以后听到文件传达,心里才明白是林彪座机。”【27】显然,这位二炮转业军人是在说故事。当时中国的导弹打不到温都尔 汗【26】。</p> <p>国外说法出自前苏联驻华大使馆 参赞顾大寿。 他在《我的中国生涯》中说:“林彪和叶群、林立果乘坐一架军用飞机在山海关机场紧急起飞,却在飞越中国边境上空进入蒙古共和国的领空时被击落,在蒙古境内 的温都尔汗坠毁。”【28】阎明复在《前苏联外交官目睹九一三事件现场》也提到过 “蒙古人民共和国的空军雷达发现中国一架军用飞机侵入蒙古人民共和国的领空,错误地把它当做是侦察机。“【21】</p> <p>陈晓宁在《质疑林彪 “9.13”事件》一文中【29】,认同了澳大利亚记者Hannam, Peter调查报告中【30】,前苏联克格勃人员的观点,”飞机先向西飞,后来改向北飞。在飞到苏联和蒙古边境时,又折回来向南飞”。 他还引用了林彪座机副驾驶员康庭梓在《林彪座机强行起飞之后》一文中对林彪座机飞行路线的描述【31】,来支持Hannam, Peter的观点。陈晓宁最后得出结论:“苏蒙方面在跟踪了256飞机的航迹后认为:此机既非迷航,也非叛逃,而是在有意利用民航飞机刺探完苏蒙方面的防 空雷达后想逃回中国。于是下令向其开火——256飞机机翼中弹发生爆炸,并引起大火。”</p> <p>实际上证明“导弹说”难以成立 的方法并不难。只要对飞机的飞行时间、距离和油量做个简单计算就行了。256号从山海关机场起飞的时间是9月13号零点32分。它从中蒙边境414号界桩 附近进入蒙古领空。在蒙方的《调查报告》中有这样的记录:距坠毁飞机的主体部分北边10米处,发现一块定格在凌晨2时27分、 已停止了的“上海”牌男装手表【9】。由此可以得出,256号在空中的飞行时间大约是一小时五十五分钟。其中在蒙古境内的飞行时间是三十七分钟。</p> <p>下面是一张265号从山海关机 场起飞后直接飞往坠机地点的飞行路线图。这张图告诉我们,两地之间的飞行距离约1200公里。由此我们可以推算出,飞机平均飞行速度略高于600公里/小 时。从这张图上我们还可以发现,从温都尔汗到到伊尔库次克附近苏蒙边境的距离超过500公里,来回1000公里。这样算下来,飞机在一小时五十五分钟内平 均飞行速度起码要1100公里/小时。而三叉戟飞机的最高航速是937公里/小时【32】。</p> <p><img alt="Image_11" src="http://hx.cnd.org/files/2016/09/0913_LiShi_11.jpg" height="365" width="550" /><br /> 林彪座机飞行路线图 (取自网络)</p> <p>从下面的这张表上我们可以看 到,三叉戟1E型飞机油箱最大储油量是6000加仑,最大航程是3218公里。简单计算得出,平均每公里耗油1.864加仑左右。256号三叉戟飞机从山 海关机场起飞的时候还剩了12.5吨油(约4400加仑),坠机时所剩油量为2.5吨【7】。飞机从山海关机场起飞到了苏蒙边境后再飞回温都尔汗的距离是 2200公里,按照平均每公里耗油1.864加仑计算需耗油4100加仑。飞回温都尔汗后所剩油量只有300加仑,这显然与上边提到的坠机时所剩油量为 2.5吨不相符。时念堂在《飞机的加油量根本不够跑到苏联》得出了同样的结论【33】。由此可见,无论是从飞机速度还是从飞机油量上来说,飞机在从苏蒙边 境返回温都尔汗时被导弹击落说是站不住脚的。</p> <p><img alt="Image_12" src="http://hx.cnd.org/files/2016/09/0913_LiShi_12.jpg" height="194" width="434" /><br /> 三叉戟技术参数【33】</p> <p>当然,无论是“炸弹说”还是“导弹说”,成立的前提条件必须是飞机的受损程度有限。过大损坏将导致飞机在空中解体。从林彪座机坠毁现场残骸的分布情况来看,飞机并未发生空中解体。 与不久之前在乌克兰上空被导弹击中的马航MH17号航班残骸散落的面积范围是截然不同的。</p> <p>综上所述,六种说法中“绑架 说”、“ 暗杀说”和 “导弹说”是难以成立的。“殉难说”和“打斗说”最大的疑问在于为什么飞机坠毁之前机上人员做了迫降准备?但为什么机上人员做好了迫降准备,但经验丰富的 副师职飞机驾驶员潘景寅在飞机迫降前没有让飞机在空中耗尽油料和放下起落架降落迫降呢?</p> <p>虽然“炸弹说”的成立需要建立 在一系列的巧合的基础之上,但从现有的信息中找不出理由来百分之百的否定“炸弹说”发生的可能性。四十五年后的今天,只有对飞机上黑匣子里的数据进行分 析,才有可能帮助查明真相。从现有的资料来看,对256号飞机上是否装有黑匣子仍旧存在分歧【10】【34】【35】。因此黑匣子也就成了这里要重点探讨 的内容。</p> <p>(二)256号专机上黑匣子之谜</p> <p>从上边的讨论可以看出,无论哪一种坠机原因的解释,都需要给出一定的证据或通过对数据的分析和推理来进行。四十多年过去了,能得到的信息都已经得到了,不能得到的仍旧得不到。黑匣子中的信息就是其中之一。</p> <p>尽管黑匣子的作用如此重要,国 内对这方面的探讨仍不够完善,还仅仅局限于争论256号专机是否配备有黑匣子?在张聂尔所著的《风云“九一三”》一书中肯定了黑匣子的存在【36】。王北 南在《林彪的256号专机没有配备黑匣子》一文中却例举各种事实推定256号专机没有配备黑匣子【37】。</p> <p>这次温都尔汗之行,让我对林彪座机坠毁的地方有了很好的感性认识。苏布拉嘎盆地比我想象的要平坦、要宽阔。坠机地的地势尤为平坦。荒草下面的土质粗硬,坚实。吉普车可随意的在草地高速上行驶,不会在这种土质地的面上留下明显的压痕。它是一片飞机理想的迫降场地。</p> <p>在坠机现场。我从泥土里扒出飞机燃烧后残留在地下的各种残骸。拿着一块表明粗糙的小铝锭翻来覆去的查看,我怎么也想象不出坠机后燃起的大火,居然会把铝合金的机身熔化!更让人疑惑的是,一位经验丰富的驾驶员会把飞机坠毁在这样一块平坦的草地上。</p> <p>原本以为,脚下的这块土地便是我这次探寻的终点。然而,面对这块空旷的荒原所产生的疑问,却成了我探寻林彪座机坠毁原因的起点。从温都尔汗回来后,我查找了所有三叉戟飞机的坠机事件。通过阅读坠机调查报告,我算是搞清楚了三叉戟上黑匣子的前世今生。</p> <p>1972年6月18日英国欧洲航空548号三叉戟客机从希斯罗机场起飞后不久坠毁。调查结果是通过机上黑匣子(飞行记录仪)取得的。黑匣子数据证 实,事故是因驾驶员误操作,在低于 225 knots (417 km/h) 和 3000 英尺的高度下收回机翼droops造成的【38】。机长尸体解剖表明,他是一位心脏病患者。但由于调查人员没有驾驶舱语音记录仪,因而无法确定驾驶员的误 操作是否是由于突发心脏病所致?基于这个调查结果,英国规定所有在英注册的航空公司必须在其飞机上安装驾驶舱通话记录仪。</p> <p>林彪乘坐的256号三叉戟 1969年5月之前属于巴基斯坦国际航空公司。它被用作民航客机己经四年多了。256号座机从巴基斯坦进口后,中方按照专机的要求只对客舱进行了改造 【6】【7】。英国的548号班机是在林彪的256号专机坠毁之后9个月坠毁的。之后的没有配备驾驶舱通话记录仪,之前的怎么会有呢?</p> <p>这里需要指出的是,以往的分析 过多的强调了黑匣子里的驾驶舱通话记录仪的功能。认为,要想破解林彪坠机之谜,只有通过驾驶舱通话记录仪才行。不久前在文学城上看到了一篇报道说,林彪座 机上的黑匣子找到了。还播放了飞机坠毁前机上人员的对话,跟真的一样。我真的很佩服那些会编故事的人。</p> <p>548号班机的型号是三叉戟 I 型。机上装备的黑匣子里尽管没有配备驾驶舱通话记录仪,但可以记录下重要的飞行参数。下面这张图显示的飞行数据就是从548号班机的黑匣子里得到。调查人 员正是通过这些飞行数据搞清楚了飞机坠毁的原因。林彪乘坐的256号专机的型号是三叉1E型。是在 I 型之后生产的适合于国际市场的改进型,应当同样装有飞行记录仪。</p> <p><img alt="Image_13" src="http://hx.cnd.org/files/2016/09/0913_LiShi_13.jpg" height="294" width="432" /><br /> 英国欧洲航空公司548号班机黑匣子记录的飞行参数【38】</p> <p>与张聂尔和王北南不同,蒋健在 《历史不忍细究 – 揭开“九一三事件”中的黑匣子之谜》一文中引用了很多文献来证明256号专机上没有装备驾驶舱通话记录仪【35】,但因为他没有读过548号班机的调查报 告【38】,所以他的文章没能明确256号上是否配备飞行记录仪。也没明确告诉读者,没有驾驶舱通话记录仪的黑匣子,在坠机事件的调查中同样能起到重要的 作用。我在这里不仅肯定256号上飞行记录仪的存在,而且以548号班机调查结果证明,256号上飞行记录仪里的数据会进一步帮助我们解开林彪座机坠毁之 谜。</p> <p>遗憾的是,从各方面的信息来看,256号专机上的飞行记录仪,在中方人员到达现场前就已经被苏联派出的事件调查人员取走了。飞行记录仪里的数据是经 过加密的。没有原厂商提供的专用解 密工具,苏联人等于说是拿回去了一个铁盒子。如果苏联人强行解密,很有可能,黑匣子里的数据已经损坏了。这样,林彪座机坠毁的原因恐怕真就成了千古之谜。</p> <p><img alt="Image_14" src="http://hx.cnd.org/files/2016/09/0913_LiShi_14.jpg" height="298" width="532" /><br /> Sanuuz 描述坠机过程</p> <p><img alt="Image_15" src="http://hx.cnd.org/files/2016/09/0913_LiShi_15.jpg" height="295" width="524" /><br /> 机体铝片和熔化的小铝锭</p> <p><img alt="Image_16" src="http://hx.cnd.org/files/2016/09/0913_LiShi_16.jpg" height="327" width="580" /><br /> 机上陶瓷餐具碎片</p> <p><img alt="Image_17" src="http://hx.cnd.org/files/2016/09/0913_LiShi_17.jpg" height="328" width="585" /><br /> 残损的箔式聚苯乙烯电容</p> <p><strong>(四)一个解开坠机之谜的故事<br /> </strong><br /> 一个漆黑的夜晚,位于秦皇岛东北郊的山海关机场灯火通明。停机坪上林彪乘坐的256号专机的发动机轰然作响。在尾随的8341部队战士的一片喊叫声中,飞 机加快速度冲向跑道,腾空而起,转眼之间消失在西南方向的夜空里。领航员李成昌习惯性的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时间是1971年9月13日凌晨0点32分。</p> <p>大约一个小时以前,林立果在离开林彪北戴河住地时给潘景寅打了一个电话,要他马上做好256号的起飞准备工作,等首长一到立刻起飞。放下电话后,潘景寅马上叫醒了三位机械师,让他们赶紧去给飞机加油,并做好飞机起飞前的准备工作。</p> <p>潘景寅没想到林彪一行来的会这么快。油车刚到还没来得及给飞机加油,林彪乘坐红旗轿车已经到了。叶群一下车就大喊:“有人要害林副主席,快让油车离开,我们要走!” “誓死捍卫林副统帅!”</p> <p>林彪在其他人的帮助下用飞机舷门的软梯子上了飞机。林立果是最后一个爬上飞机的。一上飞机,他马上吩咐机械师李平关上舱门。 然后,他和刘沛丰一起来到驾驶舱。他对潘景寅说,老潘,我们马上起飞。潘景寅说:再等一下,老陈他们还没有上来呢。邰起良已经给调度室主任老李打过电话 了,其他五个人马上就到。林立果说:不能等了,有人要杀害首长。情况紧急,首长必须马上离开这里!</p> <p>在林立果的催促下潘景寅发动了飞机,然后对林立果说:飞机还没来得及加油,恐怕飞不到广州。刘沛丰插话说:先起飞再说,不行先回北京!看潘景寅还愣在那里,林立果对他说,让老刘做副驾驶帮你,马上起飞!</p> <p>刘沛丰中学毕业,报考武汉大学中文系并被录取。在校园中,头脑灵活的刘沛丰勤奋努力、性情活跃,与教师和同学关系融洽。大学三年级时,遇航空学院在 全国各大学校招飞行员,身强力壮的刘沛丰通过政审、体检,走进了军营。经过一段时期的训练和严格筛选,刘沛丰终止了飞行训练,随后调往河南洛阳航校担任文 化教员。【39】</p> <p>虽然刘沛丰最终没能成为飞机驾驶员,但命运将他放在了空军司令部办公室副主任的位置上。因此经常要陪同首长坐飞机。因为曾经接受过飞行员的训练而且 有一定的理论基础,加上自己对飞机驾驶的兴趣,每次陪同首长乘机时,如果有机会刘沛丰总是要到驾驶舱里转上一圈和机长聊上几句,还会问一些和大型客机飞行 有关的问题。</p> <p>潘景寅并不太清楚刘沛丰过去的经历,有些犹豫。说话之间,刘沛丰已经坐到副驾驶的座位上。林立果以命令的口气说,为了保证首长的安全,起飞时关闭与地面的通讯联系。让后坐在通讯员的位置上把耳机戴在头上。</p> <p>10多名全副武装的834l部队警卫战士冲上公路排组成一道人墙。面对高速驶来的红旗,挥着手臂喊道:停车!停车!红旗没有减速,鸣着喇叭向人墙冲 去。汽车开出七八十米后,突然来了个急刹车,吕学文看到李文普跳了下来,并向车后跑了几步,他好像还向后面喊了几句什么话。接着几声抢响,李文普倒在地 上。</p> <p>中国共产党最初是以地下组织的形式成立的。中共的成长史是一部渗透和反渗透史。从周恩来领导的除奸队,到保卫毛泽东的8341部队,设立了各种情报 和保卫部门。这些部门是由中央高层直接领导。从红军长征途中张国焘的分裂逃跑中吸取教训,这些部门要防范的不仅仅是敌对势力,也要防范自己队伍里的人。</p> <p>为高层领导人服务的人员都是由军队或地方的有关部门专门选派的。对于贴身的服务和警卫人员,通常或许需要经过被服务方的认可。李文普1954年初见林彪,给林彪当贴身警卫十几年。但林办警卫处长这个位置和贴身警卫有所不同。在这个位置上,李文普肩负的是双重使命。</p> <p>与此同时,留在北戴河的林办内勤和工作人员陷入一片混乱。林立衡把电话直接打到了张耀祠哪里……</p> <p>身在人民大会堂的周恩来询问张耀祠,警卫部队能否先赶到机场控制飞机,张耀祠一时回答不上来,连忙说:“我马上通知他们去办。”</p> <p>接到命令,8341部队先后组织了8辆车70多人,由张宏副团长带队向山海关机场去追。</p> <p>潘景寅还想说,有副驾驶没导航员和通讯员也不行。可当他看到远处朝着停机坪高速驶来的军车,就没有继续往下说,急忙把飞机驶向东北方向的跑道起点。慌忙之中飞机右翼端部刮到了加油车顶部的把手上,被碰坏翼尖上的航灯。</p> <p>在飞机滑向跑道起点的路上,潘景寅对着驾驶舱里的仪表给刘沛丰讲解副驾驶员在起飞时要完成的操作和与驾驶员的对话。并把起飞时80节、V1、Vr、V2和垂直速率500在仪表上的位置指给刘沛丰看。</p> <p>然后,潘景寅转过头去对林立果说,我们飞机的起飞方向是244º,北京的飞行方向是310º,这是飞行相位表,起飞后我们要向右转,调整到310º的北京方向。</p> <p><img alt="Image_18" src="http://hx.cnd.org/files/2016/09/0913_LiShi_18.jpg" height="259" width="449" /><br /> 林彪专机从号山海关机场起飞的航线</p> <p>潘景寅接着说,我会把飞机转向的时间拉的长一些,给你足够的时间读报飞行方向。还有,进入北京调区后,你要使用北京地面控制中心的通讯频段,了解南苑机场的天气和跑道情况,然后和机场塔台取得联系。说话之间,飞机已经到了跑道的起点。</p> <p>嘭、嘭、嘭!急促的敲门声把康廷梓从梦中惊醒。他听到调度室主任在门外喊:“首长到机场了,快起床!” 康廷梓顾来不及扣好衣扣和系好鞋带,抓起包就往外跑。快到停机坪的时候,他看到第一副驾驶老陈和通讯员已跑在的前面了。停机坪上的256号已经不见了,飞 机正沿着滑行道快速的向东北端的跑道起点滑行。</p> <p>与此同时,一辆载着全8341部队战士的卡车,在停机坪的中央停住。一位四十开外的军官,从跟在卡车后面的一辆吉普车跳下来。他冲到康廷梓面前,右手拿着手枪指点着远处滑行的飞机,操着一口山东音,非常着急地说:“你、你……快把飞机给拦住!”</p> <p>潘景寅放下 30% 襟翼,加油门。飞机开始在跑道上加速。</p> <p>经过短暂加速后,潘景寅喊道:“Eighty! ”<br /> 当速度表上的速度刚好达到80节的时候,刘沛丰喊道:“Check! ”<br /> 速度达到 V1时,刘沛丰喊道:“Vee One! ”<br /> 速度达到 Vr 时,刘沛丰喊道:“Rotate!”</p> <p>这时,潘景寅往后轻拉操纵杆, 将机头抬起,前轮离开地面。</p> <p>听到刘沛丰喊:“Vee Two”,潘景寅继续拉操纵杆,飞机离开地面。</p> <p>当垂直速率达到250节后,刘沛丰喊:“正上升率”后在潘景寅完成了本应副驾驶完成的收起落架和襟翼的操作。</p> <p>…… 在刘沛丰的帮助下,潘景寅顺利的完成了256号的起飞。</p> <p>飞机升空后,潘景寅用了四分钟时间慢慢的在空中画了一个向右拐的大弧线。林立果看到飞机的飞行方向调整到310º的北京方向后,对潘景寅说:“老潘,我们不要马上飞北京,继续右转。先让飞机飞一段,这样你好有时间给我和刘沛丰讲一下飞机着陆时的操作。”</p> <p>听林立果这么说,潘景寅就指导刘沛丰慢慢的调整飞行方向。一开始刘沛丰把飞行方向调到了几乎是正北的340º。潘景寅觉得飞机偏离常规客机飞行方向太多了,怕难以与地面取得联系,就让刘沛丰调整回到325º。时间是1971年9月13日凌晨0点46分。</p> <p>与此同时,坐镇西郊机场的吴法宪接到报告说:“飞机开始向北飞了!” 吴法宪立即来到雷达监视器前关注着飞机的飞行方向和高度。1点12分左右,吴法宪给身在人民大会堂的周恩来打电话,报告256号三叉戟方向不对头,即将从张家口一带进入内蒙古,要不要拦截?</p> <p>做了一番详细讲解之后,潘景寅把飞机的控制交给了刘沛丰。 并看着刘沛丰把飞机降到3000米左右的高度同时完成了一系列的着陆准备操作。他让刘沛丰保持在这一高度继续飞行。然后,转过头去准备给林立果讲解,做为通讯员在飞机着陆时候要做些什么。</p> <p>这时潘景寅才发现,坐在后排通讯员位置上的林立果,腿上摊开着一张涵盖中国北方,蒙古和苏联靠近蒙古边境城市航空地图。 潘景寅有点吃惊。但还没等他开口,林立果先开口了:“我想看一下我们现在飞到那里了。” 潘景寅查看了仪表盘上的显示后说:”我们现在在张家口的东北,马上就要进入内蒙古了。</p> <p>看到256号从张家口以东进入内蒙古,被派到空军司令部值班室掌握全面情况的李德生,打电话请示周恩来:“赤峰歼击师有值班飞机。如果歼击机升空,还可以赶上,再拖延下去,就追不上了”。周恩来答复说,要请示主席。</p> <p>潘景寅在给林立果飞机着陆时要做的操作后,对林立果说:我们现在的掉头往回飞了,不然飞机要飞入蒙古境内了。林立果说:“老潘,你们先等一下,我去请示一下主任和首长我们在北京哪里降落?说罢离开了驾驶舱。</p> <p>林彪乘坐的256号专机是巴基斯坦国际航空公司从英国进口使用了四年后转售给中国的。256号口后经过改装,后分为三个舱:第一舱里,左边是张床, 右边是一个沙发,算是首长的包厢,外边用一个隔扇隔开。中部是第二个舱是办公的地方,摆着茶几和沙发。第三个是随行工作人员舱位。</p> <p>林立果出了驾驶舱后和叶群说了几句后,两人一起来到随行工作人员舱。看到叶群和林立果,三位机械师连忙站了起来。林立果对三位机械师说:“刚刚在和 地面的无线电通话中得知,8341部队发动了军事政变,他们要杀害首长。”叶群接着说:“首长正在睡觉,你们现在到首长的包厢去保卫他。我们正在联系一个 安全的飞机降落地点。从现在起到飞机降落,无论外边发生什么,要离开包厢半步。也不要告诉首长政变的事。”</p> <p>等了十几分钟还不见林立果回来,潘景寅走出驾驶舱去找他。他走过被隔扇隔开的首长包厢,来到办公舱。一进舱看到林立果和叶群正坐在那里,好像是在等他。看到潘景寅进来,叶群示意他坐下,让后说:“小潘,有人要杀害首长。我们现在不能马上回北京!”</p> <p>“那我们现在去哪里?”潘景寅问。<br /> “苏联!”林立果答。<br /> 潘景寅脱口而出:“去叛国投敌?”<br /> 叶群说:“小潘,追到北戴河机场的8341部队你都看到了?这些人要杀害首长。”“他们在北京发动了军事政变。”<br /> 潘景寅自言自语道:“军事政变 …… 8341部队?”<br /> 林立果说:“对! 8341部队,军事政变。”“叶主任刚刚接到的报告。”<br /> 潘景寅说:“不回北京,我们还可以找其它地方降落呀。”<br /> 叶群说:“现在下面的情况不明,最安全的是送首长先去国外。”<br /> “对,去伊尔库茨克。”林立果说。<br /> 指着油表潘景寅说:“你看,飞机正常降落需要一定的备降油料。刨去备降油料飞机的油料不够飞到伊尔库茨克了。”<br /> 林立果说:“那就先飞到乌兰巴托再说。”<br /> “老潘,就这么定了,跟我回驾驶舱。” 林立果接着说。</p> <p>周恩来到人民大会堂118室向毛泽东报告,飞机正朝着中蒙边境飞行,还在导弹射程之内,请示怎么办?。毛泽东吩咐,这架飞机不能打,不能拦截。并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p> <p>潘景寅回到驾驶舱后脑子里还在翻来覆去的想着刚才的对话。从刘沛丰接过飞机驾驶权后,潘景寅越想越不对劲,叶主任是怎么刚刚接到报告的?想到这里,潘景寅趁林立果和刘沛丰不注意,慢慢的把飞机的飞行方向向南调整。</p> <p>但这很快被林立果他们发现了。林立果掏出手枪拉开枪栓,用枪顶住潘景寅的背上说:“把驾驶权交给刘沛丰,跟我到后边去!”</p> <p>林立果押着潘景寅到机尾的工作人员舱,再林彪砖车司机杨枕纲的帮助下把把潘景寅绑在椅子上由叶群看管。然后叫上杨枕纲一起回到驾驶舱。这时候刘沛丰已经把飞机的飞行方向调整回到了325º。</p> <p>空军参谋长梁璞回忆,9月13日凌晨1点50分李德生再次接到报告,空军雷达显示256号在位于中蒙边境的贝尔庙上空转了一圈,然后继续向北飞去。1点50分, 256号专机从中蒙边境的414号界桩附近进入蒙古领空。【40】</p> <p>这时256号驾驶舱里的三个人,刘沛丰坐在主驾驶员的位置上,杨枕纲坐在副驾驶员的位置上听刘沛丰讲解刚刚从潘景寅哪里学到的着陆操作。林立果坐在导航员的位置上仔细的研究着手上的飞行图。为在蒙古境内着陆做准备。</p> <p>作者独白:实际上林立果对飞机驾驶并不是一知半解。 根吴法宪和林立衡回忆,林立果到空军后曾经找人学开飞机和研究飞机驾驶安全问题。</p> <p>仔细看过地图后,林立果决定试一试直接北上,向最近的苏蒙边境飞。20多分钟后,当飞机向北从东侧飞过温都尔汗不久后发现,飞机长时间低空飞行油料 消耗太大,即便勉强能飞到最近苏蒙边境,备降油料将所剩无几。机上没有一个人能讲俄语或蒙语,如果不能及时与地面机场导航人员沟通,完全有可能在着陆前油 料耗尽机毁人亡。不得已,他们做出了一个的决定,让飞机在温都尔汗附近的草原上迫降。</p> <p>林立果对着航空图后琢磨了一阵后,选择了在距温都尔汗60多公里的苏布尔古盆地迫降。而后,林立果通知了机上人员脱去手表和鞋,做好迫降准备。</p> <p>2点20分左右,在林立果的引导下,刘沛丰把已经飞过温都尔汗的飞机调转头向南,开始迫降。然而仅凭这一些理论知识和潘景寅的简单着陆介绍,刘沛丰 是不可能完全掌握飞机安全迫降操作的要领。首先他在迫降时没有在空中耗尽油料、放出襟翼和放下起落架。其次没有掌握好飞机着陆时的攻角控制。</p> <p>在飞机起飞、巡航和着陆三个阶段中,如果没有天气变化和气流的影响,巡航阶段飞机几乎不需要操纵,驾驶员只需要都飞机的状态进行监控。着陆阶段的操作最难。为了读者更好的理解下边故事中对飞机迫降失败的描述,这里对飞机着陆的技术要点做个简单介绍。</p> <p>如图所示,飞机着陆减速时,升力和重力平衡,是通过对攻角的调整来实现的。攻角越大飞机受到的阻力越大,速度下降越快。但攻角过大飞机会发生“失 速”。失速后机翼升力几乎完全丧失,在重力的作用下飞机会象自由落体一样坠落。为了避免攻角过大而失速,机翼后缘有几块平时收在机翼里面的可折叠的板,需 要使用的时候从机翼后缘升出来并微微向下卷曲。这些被称为襟翼的折叠板可以改变气流流过机翼的路径,提高机翼的升力,使飞机可以在更小的速度下重力和升力 的平衡。</p> <p><img alt="Image_19" src="http://hx.cnd.org/files/2016/09/0913_LiShi_19.jpg" height="209" width="405" /><br /> 飞机着陆时仰角和攻角示意图</p> <p>如果是跑到着陆,飞机对准跑道后需要确立着陆姿态。一个标准着陆姿态建立,需要完成放下起落架,放全襟翼,抬起机头大概 3 度左右,打开减速板的起落架自动传感,打开轮子上的自动刹车等操作。一旦着陆姿态确立后是不能改变的。驾驶员只能通过调节油门,让飞机沿着一条向下 3 度的下滑道降落到跑道上。</p> <p>飞机着陆前最关键的操作是退出着陆姿态。驾驶员这时把操纵杆轻轻地往后拉一点点,飞机攻角从三度抬高到五度以上。攻角增大导致机翼产生的升力大于重力,飞机获得一个向上的力,减小下降的速率,以保证轮子着地时不会产生过大的冲击力。</p> <p>退出着陆姿态是整个降落过程中难度最大的一步。256号迫降时造成右翼插地的原因一是没有放下起落架,二是退出着陆姿态操作不当。对潘景寅这样一个有经验的驾驶员来说,在没有地面灯光的情况下都很难把握。更不用说刘沛丰了。</p> <p>2点30左右飞机进入下降阶段。起初,刘沛丰、杨枕纲和林立果三个人的配合下,降低飞行高度和减速操作完成的都还不错。</p> <p>2点23分35秒<br /> 刘沛丰:“我们现在的方位?”<br /> 林立果:“175º”<br /> 刘沛丰:“高度”<br /> 杨枕纲:“3080英尺”<br /> 刘沛丰:“速度”<br /> 杨枕纲:“250节”<br /> “符合进场规定”林立果插话说。</p> <p>飞机着陆分为:下降、进场和降落滑行三个阶段。如果飞机正常降落,进场阶段可分为:到场、起始、中间和最后四个部分。在进场阶段,驾驶员需要完成两个关键操作:放下襟翼和起落架。下面的这张襟翼打开的照片是飞机着陆后拍摄的。</p> <p>下次坐飞机的时候可以观察一下。向下的是襟翼,在降落过程中逐渐向后向下伸。向上的是用于飞机减速的扰流板。飞行员在降落滑行阶段一开始把它打开。在调查报告和孙一先的书中都提到,飞机迫降时扰流板没有打开。这恰恰证明,飞机还没有进入降落滑行阶段就已经出现了问题。</p> <p><img alt="Image_20" src="http://hx.cnd.org/files/2016/09/0913_LiShi_20.jpg" height="265" width="338" /><br /> 飞机襟翼和扰流板</p> <p>飞机襟翼的作用不是为了降低飞机的飞行速度。它是为飞机在着陆降低速度时机翼能继续为飞机提供足够的升力,使飞机缓慢降低高度。襟翼有不同的档位,比如波音777有6个档位(1度,5度,15度,20度,25度,30度)。放下襟翼的操作不是一次完成的。</p> <p>放下起落架的操作是在开始发下襟翼之后一次完成的。有不少飞机着陆事故是就因为继续或电气故障导致无法正常发下起落架而发生的。大型客机发放下起落架的高度是1000英尺。</p> <p>如果在这个高度无法完成发下起落架的操作,飞机需要拉起复飞。</p> <p>刘沛丰:“老杨准备,高度2000英尺时放下起落架”<br /> 刘沛丰再次问:“方向”<br /> 林立果:“185º”<br /> 刘沛丰:“高度”<br /> 杨枕纲:“2000英尺”<br /> 刘沛丰:“速度”<br /> 杨枕纲:“170节”<br /> 刘沛丰:“老杨放下起落架”<br /> 听到后,杨枕纲按照刘沛丰教的完成了发下起落架的操作。过了片刻,“不对呀,怎么没听到放起落架的声音?” 林立果说。<br /> 刘沛丰:“是不对,老杨,再检查一遍。”<br /> 杨枕纲:“我按照你说的又操作了一遍,怎么起落架还放不下来?”<br /> 刘沛丰:“高度”<br /> 杨枕纲:“500英尺”。</p> <p>按照规定:使用机上仪表在距机场标高1000英尺或目视在距机场标高500英尺的情况下飞机未能建立着陆形态,飞机必须复飞。</p> <p>林立果:“我们必须马上复飞!”。<br /> 刘沛丰:“复飞?潘景寅没有教我怎么复飞。”<br /> 林立果:“拉操纵杆把飞机先拉起来,快,拉起来”。</p> <p>听到林立果这么说,刘沛丰迅速把手伸向操纵杆,向后猛拉。林立果感觉到飞机失去平衡,向右倾斜。他高声喊道:“保持机翼水平!”。话音未落,飞机的右翼翼尖已经与地面接触……</p> <p>从调查报告对坠机现场的描述来看,飞机着陆时右翼尖部首先与地面接触。造成这一问题的原因有三个:第一是飞机没有放下起落架因而机翼离地面太近;第 二是飞机驾驶员没控制好飞机的左右水平。在没有放下起落架的情况下不大的水平倾斜就会导致机翼与地面发生碰撞;第三是飞机即将接近地面时上抬机头不足,攻 角没有达到着陆要求的5°以上,因为较大的攻角可增加机翼与地面的距离。</p> <p>如图所示,由于没能保持机翼水平,右翼翼尖首先触地,发生刮蹭。因右翼前行受阻,飞机机身在惯性的作用下以受阻翼尖为原点向右侧旋转。与地面发生刮 蹭的256号专机右翼在草地上留下了一条近三十米的划痕后折断。这时的飞机机身最低点离地面约有3米左右的距离。飞机前行速度130-140公里/小时。</p> <p><img alt="Image_21" src="http://hx.cnd.org/files/2016/09/0913_LiShi_21.jpg" height="212" width="436" /><br /> 林彪专机与地面刮蹭示意图</p> <p>从下图中可以看到,飞机右翼折断后,机身与地面脱离,在向右偏离了飞机原有的飞行方向上继续前行了三十米。而后,飞机在重力的作用下,机身前部与地面再次碰撞接触,导致整个飞机解体。</p> <p>由于此时飞机的尾部高于头部,解体后的尾部物体和机上人员被抛向空中。在惯性的作用下尾部被高抛的物体和机上人员落在了比位于飞机前部机上人员离坠机起始更远的地方。其余的飞机残片在洪荒之力的作用下散落在长约1000米,宽约200米的草地上。</p> <p><img alt="Image_22" src="http://hx.cnd.org/files/2016/09/0913_LiShi_22.jpg" height="260" width="561" /><br /> 林彪专机残骸散落分布图</p> <p>从调查报告对机上9名人员尸体位置的描述来看,位置在256号专机后部工作人员舱的叶群和被绑在座椅上的潘景寅的身体里机头最近。而驾驶舱的三个人,林立果,刘沛丰和杨枕纲的尸体到驾驶舱的距离最远。</p> <p>与地面撞击解体后的飞机,机翼下的油箱破损,里所剩燃油在惯性的作用下涌至机头。驾驶舱里因撞击损坏的电器发生短路,产生的火花点燃了2.5吨没有耗尽航空燃油。瞬间整个飞机被大火吞食,紧接着是爆炸。</p> <p>据原驻蒙古共和国使馆二等秘书孙一先的回忆,他在坠机现场看到过一块上海牌手表,时针和分针分别停在2时和27分。时间虽然定格在1971年9月13日凌晨2点27分,</p> <p><img alt="Image_23" src="http://hx.cnd.org/files/2016/09/0913_LiShi_23.jpg" height="287" width="554" /><br /> 蒙古包里描述坠机</p> <p><img alt="Image_24" src="http://hx.cnd.org/files/2016/09/0913_LiShi_24.jpg" height="318" width="561" /><br /> 地上仍可以看到飞机碎片</p> <p><img alt="Image_25" src="http://hx.cnd.org/files/2016/09/0913_LiShi_25.jpg" height="304" width="561" /><br /> 捡起飞机碎片</p> <p><strong>五、九一三事件前世今生</strong></p> <p>让我们把时间追溯到1969年9 月。</p> <p>四十年前旧地,<br /> 万千往事萦怀,<br /> 英雄烈士启蒿莱,<br /> 生死艰难度外。<br /> 志壮坚信马列,<br /> 岂疑星火燎原……</p> <p>这是刚刚被中国共产党党章指定为接班人的林彪重上井冈山后做的一首【西江月】《重上井冈山》中的词句。有人说这首词是请人代笔的。但为什么已经身居二号人物的林彪还在为四十年前的红旗到底还能打多久纠结呢?这和二十世纪中共造神运动不无关系。</p> <p>对中共历史稍加了解后就会发现,中国共产党创建初期领导人的产生主要是受了到共产国际的影响。前期的主要领导人都和共产国际有各种各样的联系。没有 共产国际的推动,也就不会有第一次国共合作。在第一次国共合作期间,毛泽东也只是参与者。国共合作失败后,共产党与国民党的关系转为武力反抗。这为毛泽东 通过发挥其军事才能,从而提升在党内的位置创造了条件。</p> <p>1928年4月朱德领导的南昌起义失败的部队和毛泽东领导的秋收起义的队伍在江西宁冈县会师后,毛林相识。朱毛会师后组建了红四军。毛泽东担任党代 表,林彪被提成营长,不久升任红四军第一纵队司令。1930年6月林彪任红四军军长。1932年3月林彪任红一军团军团长聂荣臻任政治委员、陈奇涵任参谋 长、罗荣桓任政治部主任。战争年代在短短的四年时间里,林彪能成一个败军的排长跃升为军团长,足以说明林彪过人的军事才干。</p> <p>相比较而言,从井冈山会师到第五次反围剿失败红军被迫长征,毛泽东在党内的位置却是几上几下。尽管如此,毛泽东和林彪的交往从未中断过。从毛泽东和 林彪在井冈山时期的书信中我们可以看到,毛泽东对林彪军事才能的赏识。而林彪对毛泽东军事指挥才能从疑虑到信任的过程是从井冈山时期开始,到遵义会议以后 的这段时间里逐步建立的。</p> <p>1929年底21岁的林彪在给毛泽东的私人新年贺信中提出了与“二月来信”中同样的军事观点。实际上在黄埔军校受过正规教育的林彪当时表达的并不仅 仅是自己的观点。1930年1月,毛泽东写了长封信《时局估量和红军行动问题》回复林彪。毛在信中说: “我从前颇感觉、至今还有感觉你对于时局的估量是比较的悲观。我知道你相信革命高潮不可避免的要到来,但你不相信革命高潮有迅速到来的可能,因此在行动上 你不赞成一年争取江西的计划,而只赞成闽粤赣交界三区域的游击;同时在三区域也没有建立赤色政权的深刻的观念……”</p> <p>九一三事件以后,有人把这当作林彪对中国革命持怀疑态度的依据。但李维明在《黄克诚面示我们历史地书写林彪》一文中这样写到:“林彪不隐瞒自己的观 点,尽管观点错误,但敢于向上级反映,就这一点说,是表现了一个共产党员的态度。”“在党内不隐瞒自己的观点,按照组织系统提出自己的意见,我们应当提倡 这种事情,不是批判这种事情,特别现在应当提倡这种作风。”“据我了解,像这类的事情林彪不只这一回,他向毛主席提意见,还有提得更厉害的。”</p> <p>这里所提到的“更厉害的”发生在遵义会议以后。面对国民党军队的围追堵截,毛泽东指挥红军“四渡赤水”,最后跳出国民党的包围圈。身为红一军团长的 林彪对此不以为然。在会理地区休整时,林彪提出:“尽走弓背路”,这样下去会把部队拖垮。”并提议由彭德怀替代毛泽东指挥红军长征。</p> <p>在后来的党史中把“四渡赤水”当作毛泽东一生戎马生涯、身经百战中的“得意之笔”。实际上四渡赤水又何尝不是不得已而为之呢?若不是红军最终跳出了包围圈,那林彪岂不说对了吗?对一个人的迷信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开始的。</p> <p>尽管在1935年1月的遵义会议上确立了毛泽东的军事领导地位,但中央委员会总书记的职务一直是由张闻天担任。延安时期,共产国际支持下的王明是毛 泽东取得党内最高职位的最大挑战者。但凭借着军事才能和周恩来、刘少奇、任弼时、林彪和邓小平等追随者的支持,毛泽东在1943年3月出任中共中央政治局 主席。形成了实际以毛泽东为中共第一把手的格局。</p> <p>1945年6月延安杨家岭召开的中共中央七届一中全会上当选中央委员会主席,兼任中央政治局主席和中央书记处书记、中央书记处主席。也正是在这次会 议上刘少奇在《关于修改党的章程的报告》中正式提出了毛泽东思想。实际上刘少奇在1943年3月与毛泽东一同进入中央领导核心之后,就开始著书立说,为确 立毛泽东思想建立理论基础。他是中共第一个称毛泽东“是天才的创造的马克思主义者”,“中国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理论家和科学家”。而后来林彪提出的四个伟大 不过是中共造神运动的继续。</p> <p>1945年7月刚刚当选中央委员会主席不久的毛泽东同黄炎培等人就国共关系进行会谈时谈到通过民主“新路”,跳出政党、团体兴亡“周期率”问题时, 毛泽东说:“我们已经找到新路,我们能跳出这周期率。这条新路,就是民主。只有让人民来监督政府,政府才不敢松懈。只有人人起来负责,才不会人亡政息。”</p> <p>然而这场如火如荼的造神运动还只是刚刚开始。那条被毛泽东认为是找到了的,能够跳出周期率的路,在中共取得政权以后荆棘丛生。被刘少奇造成神的毛泽 东在建国以后并没有沿着他所说的民主的道路走下去。先是高岗,后是彭德怀。一次接一次的运动,一个接一个的反党集团。原有的党内民主荡然无存。</p> <p>面对建国以后一系列政策上的失误,造神的人似乎意识到了问题。他们想尽一切办法加以弥补。但毛泽东却把这些当作对自己神圣的地位的挑战。表现出来的是人性的原罪。他依仗着自己在党内的威信,肆意践踏党内民主,给每一个与自己意见相左的人扣上反革命的帽子。</p> <p>造神容易送神难。刘少奇自己肯定没有想到,在自己所造的神面前,丝毫没有民主可言!当他手举宪法为自己尊严辩护的时候,“神”的力量远远超过了民主。高岗在马克思书房里说的是实话:“自作孽不可活”。在个人迷信的狂潮中,造神者最终落得万劫不复。</p> <p>从五卷《毛泽东选集》和八卷《毛泽东文选》中我们会发现,在毛泽东的战友中,他与林彪的书信往来最多。井冈山到延安,再到中南海无论林彪如何质疑甚 至违抗圣旨,毛泽东对林彪都视为己出。林彪是个天才军人,毛泽东在战争年代的雄才大略让他折服。对毛泽东的崇拜也是他最终被卷入这场造神运动的原因。</p> <p>全国解放以后林彪学做张良,过起了半隐居的生活,远离党内的权利之争。高岗事件之初,林彪曾试图为高岗说话。直到毛泽东拖陈云转告在杭州休养的林彪“我与他(指林彪)分离,等他改了再与他联合。”才与高岗划清界限。</p> <p>一般认为1959年庐山会议批判彭德怀,林彪因为在会议上对彭德怀的批判而成为最大受益者。但从现已公开的庐山会议的记录来看,庐山会议上林彪对彭 德怀批判并没有超出党内其它人的程度。相反,在这次会议上林彪澄清了一桩彭德怀背了20多年的历史冤案。他实事求是的说出了遵义会议以后提出要彭德怀取代 毛泽东指挥红军并非是受到彭德怀的指使。</p> <p>1959年庐山会议后取代彭德怀任国防部长的林彪继续称病。他提名罗瑞卿任总参谋长。从1962年9月起,军内的日常工作由贺龙主持。然而在军事上 “大撒手”的林彪,却在全军掀起了学习毛著的运动。林彪从高岗和彭德怀身上吸取了与刘少奇权利斗争失败的教训,出于自身利益也加入了造神的队伍。</p> <p>在造神方面林彪的本领绝对高于刘少奇。由于他的加入,二十世纪中国共产党的造神运动被推到了顶峰,从四个伟大到一句顶一万句。然而,林彪并不懂得毛 泽东真正需要的是权利。他需要权利帮他去完成不切实际的共产主义乌托邦的理想。什么党内民主,什么国计民生,都被他统统抛之脑后。这正是酿成林彪个人的悲 剧的根本原因。</p> <p>由于毛泽东对权利的欲望和党内没有对这种欲望产生制约的体制,使得共产党同样无法跳出黄炎培所说的政党、团体兴亡“周期率”。更具讽刺的是,毛泽东 在1945年回答黄炎培时说:“ 我们共产党人是能跳出来的,办法就是把权力交给广大人民群众,而不是交给少数人。”毛泽东亲手发动的把权力交给广大人民群众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打开了 潘多拉盒子,使中国社会陷入前所未有的动荡和内乱。在他超前思维驱使下要取得的不过是不切实际的乌托邦。</p> <p>做为文革的受害者,邓小平虽然把文革定性为:“由领导者错误发动,被反革命集团所利用,给党、国家和人民进来严重灾难的内乱。”但他为了赢得中共高 层文革受害者的支持,没有忘记罗列出条条罪状,认定林彪和四人帮一样是这场内乱的罪魁祸首。并设立特别法庭对黄吴李邱进行公审。</p> <p>纪登奎试图劝慰在得知林彪机毁人亡后会痛哭失声的周恩来。听了纪登奎的话,周恩来对他说“你不懂,你不懂!”虽然周恩来没有具体说出纪登奎不懂什 么?但应当不是象外人猜测的那种对林彪出走身亡的庆幸。因为林彪南昌起义到文革与周恩来不曾有过什么过节。实际上周恩来的痛哭很可能有着两层含义。首先是 如负释重的一种失态。因为周恩来终于找到了一个冤魂为自己承担文革中为了保全自己充当毛泽东的附庸所说的昧心话,所做的昧心事。其次是一种对恐惧的释放。 因为,林彪之死把周恩来推到了可能直接威胁毛泽东权利的位置。从高岗到彭德怀,从刘少奇到林彪哪一个不是党内权利斗争的牺牲品?周恩来的痛哭,有着兔死狐 悲的意味。他已经预感到,下一个轮到的可能就是他。</p> <p>人治,这个中国几千年延续下来的封建体制的弊病,并没有被中国共产党被根除。虽然毛泽东和他的战友们打着民主的旗号推翻了南京的独裁政府,但他们的北平政府却未能兑现其民主承诺。造神运动使得取得政权后的中国共产党依旧无法跳出政党、团体兴亡“周期率”。</p> <p>随着时间的流逝,九一三事件的很多细节越来越难以澄清。但这一事件对中国社会的冲击和影响不可忽略。不管林彪是如何出走,如何亡命天涯,这都已经不 重要了。重要的是一个被写入党章的接班人悲催的命运彻底终结了中国共产党的造神运动。重要的是九一三事件之后,毛泽东在党内失去了以往的权威。</p> <p>九一三事件给邓小平创造了复出重登中国政治舞台展示他才能的机会,为若干年后中国的改革开放打下伏笔。九一三事件让中国人民从文革和对毛泽东个人崇拜的狂潮中觉醒,开始了结束文革的倒计时。九一三事件对中国社会所产生的这些深远影响,历史不会忘记。</p> <p>九一三事件四十年后,2011年9月,黄吴李邱的后代和林立衡的丈夫张清霖前往256号专机坠机地祭扫亡灵。站在墓碑前,张清霖首先表示 “明年夏天,我要把遗骨接回家”。然后他开始朗读祭文……</p> <p>林叶无技向北风,<br /> 青天垂云吊英灵。<br /> 狡兔余孽换面在,<br /> 空嗟毛堂自藏弓……</p> <p><img alt="Image_26" src="http://hx.cnd.org/files/2016/09/0913_LiShi_26.jpg" height="309" width="417" /><br /> 张清霖等人所立九人合葬墓碑</p> <p><img alt="Image_27" src="http://hx.cnd.org/files/2016/09/0913_LiShi_27.jpg" height="254" width="417" /><br /> 张清霖一行祭奠九一三遇难者</p> <p><strong>六、寻找墓地</strong></p> <p>九一三事件至今整整四十五年。尽管中国社会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促成这一变化的开国元勋林彪,仍旧被官方遗忘。九位中国公民的遗骨至今被遗弃在蒙古茫茫草原的黄土之下无人问津。</p> <p>虽然我们这次温都尔汗之行选择在了清明前夕。但在查阅资料的过程中我仅仅找到了有限的与墓地有关的信息。我们从乌兰巴托旅行社了解到的情况和网上的 介绍基本一致;坠机地点还能找到少量的飞机残骸。但当年中驻蒙古大使馆人员所立的墓穴标志早已不知去向。不仅如此,连张清霖一行五年前照片上的黑色墓碑我 们也没找到。</p> <p>关于墓地的选择和遇难人员的安葬,孙一先在《在大漠那边:林彪坠机真相》一书中有着这样一段描述:“他(许文益大使)和桑加上校领我们走下现场西 坡,越过来时行车小路,走到距现场一千一百米一个较高的山坡前,指画着说:这里地势较高,向东可以看到失事现场,而且每天迎着刚升起的太阳,葬在这里 好。”“ 尸体装殓完毕,用汽车拉至昨夜挖好的长十多米、宽三米、深一点五米的土圹边,双方人员站立四 周,默默看着蒙古士兵移棺下葬。最后,许大使和高陶布司长、桑加上校分别执锨填土,接着我和小沈、小王也执锨填土。”</p> <p>关于机上人员安葬地点,蒙方的《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飞机失事遇难人员安葬的纪要》上是这样写的:”九人遗体于1971年9月16日11时安葬在距失事地点西1.1公里的无名高地的东坡,东经111°17′40″,北纬47°41′20″。”</p> <p>然而,按照蒙方纪要所给出的坐标,找到的地点距坠机地点十几公里。究竟是孙一先的记忆出现了差错,还是蒙方给出了错误的经纬坐标?我们在寻找坠机地 点的时候,也候遇到过同样的问题。如果不是有当地牧民带路,很有可能被错误的经纬坐标引入歧途。事后分析,蒙方因为没有经纬度测量装置,纪要里采用了附近 矿区的经纬坐标。</p> <p>在当地牧民家中做客的时候,我不止一次的提出是否能够找到遇难人员的墓地。但反复几次得到的都是令人失望的答复,墓碑标记早就没有了。这和我们在乌 兰巴托旅行社了解到的情况是一样的。在考证一件事情的时候,孤证是不具有说服力的,特别是在证据出现矛盾的时候。这时,任何旁证都是十分重要的。</p> <p>幸运的是,在收集资料的时候我在网上找了下面这张美国卫星照片。这张照片上清楚地标出了坠机地点和墓地的相对位置。在找到坠机地点后,我们得到了坠机地点的准确坐标。加上照片和孙一先对墓穴位置的文字描述,大大地缩小了我们寻找墓地的范围。</p> <p><img alt="Image_28" src="http://hx.cnd.org/files/2016/09/0913_LiShi_28.jpg" height="208" width="214" /><br /> 美国卫星照片</p> <p>“中午12时坟已堆起,略高于地面……蒙古士兵用汽车把进气口环和环中间的分流锥都拉来放到坟顶上,一眼望去不锈钢的环和中间尖朝上的分流锥,明晃 晃的十分扎眼,这不仅可作为永久的纪念,也是一个显著的航空标志。最后,许大使和我以及小沈、小王一起向死难者致哀,站成一排毕恭毕敬地三鞠躬。” 孙一先在《在大漠那边:林彪坠机真相》一书中有这样一段对墓地标志选择的描述。</p> <p>然而,在张清霖等人前往祭奠林彪的照片上只能看到一块黑色的墓碑,当年大使馆人员留下的墓地标志早已不知所踪。从张清霖等人在碑前祭奠的照片上也很难辨别墓碑下的坟地面积的大小和形状。因此,我们无法通过坟墓的外观来帮助寻找墓地。</p> <p>坠机地寻访过后已经快下午五点了。我再次提出寻找墓地。看时间还早,博洛同意了。在和女主人用蒙语交流之后,博洛回到车里拿来几架望远镜。我们按照他指点把望远镜对准远处小一公里外小山包下的一片空地,开始寻找。</p> <p><img alt="Image_29" src="http://hx.cnd.org/files/2016/09/0913_LiShi_29.jpg" height="323" width="495" /><br /> 寻找墓地</p> <p>确定了大致方向后,博洛让大家上车。他把车开到了山脚下停了下来。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我相信,一定是女主人告诉博洛墓地就在附近。下车后,我们开 始在距停车地点两三百米的范围内寻找坟地。实际上我们是在寻找高出地面的土堆。最终,我把目标锁定在距离停车地点不到一百米的地方。</p> <p>这是一个紧贴着被汽车碾压出的土路的一个不起眼,但略微高出地面的小土堆。它的尺寸和孙一先书中描述的几乎是一模一样,东西宽约三米,南北长略小十 米。土堆顶部平缓,最高的地方突出地面五十多公分。因为土堆的面积比一般的坟地要大很多加上顶部平缓,不仔细辨认,很难将它和墓地联系在一起。土堆上边有 一个几十公分大的小坑。为了确认这里就是256号遇难者的墓地,我把土堆和附近的地势做了比较,发现周边找不到其它类似的地面构造。</p> <p>下面这张谷歌地图上标注的坠机地和墓地是我用现场得到GPS坐标绘制的。从这张图上可以看到,左边标出的墓地正好在坠机地点的西部,距坠机地点约一公里。这和孙一先的描述,以及美国卫星照片上显示的完全一致!</p> <p><img alt="Image_30" src="http://hx.cnd.org/files/2016/09/0913_LiShi_30.jpg" height="285" width="433" /><br /> 谷歌地图上标注的坠机地和墓地</p> <p><img alt="Image_31" src="http://hx.cnd.org/files/2016/09/0913_LiShi_31.jpg" height="400" width="266" /><br /> 墓地GPS坐标</p> <p>但有一点不同的是,在我们面前的这个长满荒草地土堆上没有张清霖照片上的那块黑色的墓碑。对此可以有两种解释。一种解释是张清霖等人并没有真正找到 墓地。在介绍张清霖等人前往温都尔汗扫墓的文章中也没有提到坠机地的情况。不知他们是不是被上边提到的不正确的经纬坐标误导到了错误的地方?另一种解释 是,墓碑可能被当地的人移做它用了。这可以解释为什么在土堆的上边会出现一个几十公分大的小坑。</p> <p><img alt="Image_32" src="http://hx.cnd.org/files/2016/09/0913_LiShi_32.jpg" height="325" width="489" /><br /> 墓地上留下的疑似墓碑移去后留下的坑</p> <p>站在这座凄凉的九人坟茔前,我不由得想起了1980年审判林彪反革命集团时的电视转播。文革虽已结束,毛泽东年代政治斗争中想打倒谁就打倒谁的历史 虽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但对被押上法庭的黄吴李邱的审判难道不是出于政治和权力斗争的需要?新建立的政治格局和权力体系虽然通过对文革的否定缓解了大量社会 矛盾,但其那个体系并没有发生本质的变化。</p> <p>正是因为有这样一个体系,毛泽东可以让一位为新中国的建立做出巨大贡献的功臣,在一夜之间变成了党和人民的敌人。邓小平不仅不让动乱的发动者承担全 部责任,而且还把林彪和其他人推到前面,当作反革命集团审判。以至于九一三事件发生后四十五年,256号专机上九名遇难人员的遗骨依旧遗落他乡。</p> <p><img alt="Image_33" src="http://hx.cnd.org/files/2016/09/0913_LiShi_33.jpg" height="324" width="488" /><br /> 墓地和停车地点</p> <p>站在这座凄凉的九人坟茔前,我想起1986年,巴金在《随想录“文革”博物馆》一文中第一个提出建立文革博物馆的构想。文革不仅仅是某一个领袖,一 个曾经的伟人所犯的错误,也是二十世纪中国共产党轰轰烈烈的造神运动和集权制度的必然产物。最终,刘少奇做了自己为之奋斗的造神运动的冤魂,林彪也步了刘 少奇的后尘,落得个刘更加悲催的结局。</p> <p>事实上这场造神运动没有赢家,包括神自己。如果神身边的人都能像彭德怀那样敢于骂娘,敢于在58年的庐山会议上抛弃自己的个人私念,敢于站出来声张 正义,为民请愿,为国家进言,庐山会议的结局可能会完全不同。文革或许不会发生。遗憾的是历史没有如果,只留下长满荒草的坟茔。</p> <p><img alt="Image_34" src="http://hx.cnd.org/files/2016/09/0913_LiShi_34.jpg" height="366" width="471" /><br /> 长满荒草的坟茔</p> <p>站在这座凄凉的九人坟茔前,我仿佛陷入到一段被遗忘的历史中,被九位遇难者的灵魂缠绕着,难以逃脱。我仿佛看到他们不复存在的肉体在哭泣。我仿佛听到他们屈死的灵魂在向我诉说着四十五年来被弃异国他乡的冤屈,听到他们渴望返回祖国的祈求。</p> <p>面对这些我无言答对。唯有在心中说声“对不起,打扰你们了。”然后无奈的选择默默离去……</p> <p><strong>七、尾声</strong></p> <p>离开墓地后博洛把女主人先送回了蒙古包。因为有同行的三女子夫妇我们不得不在当晚返回温都尔汗。不然我们在女主人家的蒙古包过夜或许有更多的机会了解在256号专机坠毁地点四十五年来所发生的事情。</p> <p>离开温都尔汗后,博洛驾车载着我们朝乌兰巴托一路狂奔。漆黑的夜路上,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我不时地提醒他不要开得太快。从早8点多离开乌兰巴托他驾车的时间已经差不多十六个小时了。怕他由于疲劳打盹,我还得不时与他搭话聊天。</p> <p>午夜过后,博洛终于把车停在了一个碎石铺垫的空地。他告诉我们,这里是国家森林公园的停车场,我们今晚的住地。就这样我们三个人一起在车上度过了一个寒冷的夜晚。虽然有睡袋,我还是被冻醒了几次。</p> <p>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车窗的玻璃被白雾遮盖着。打开车门后我才发现,原来夜里下了一场小雪。远处群山,近处的草地和丛林黑白相间银装素裹。此时的中国已是,清明时节雨纷纷。可这里竟然是一片林海雪原。白雪雪白,这可是苍天昨晚为林彪流下的泪水变成雪,飘洒在异国他乡?</p> <p><img alt="Image_35" src="http://hx.cnd.org/files/2016/09/0913_LiShi_35.jpg" height="263" width="468" /></p> <p><img alt="Image_36" src="http://hx.cnd.org/files/2016/09/0913_LiShi_36.jpg" height="264" width="468" /></p> <p>参考文献</p> <p>1. 孙一先:《在大漠那边:亲历林彪坠机事件和中蒙关系波折》,中国青年出版社,2001。<br /> 2. 孙一先:《在大漠那边:林彪坠机真相》中国青年出版社,2006年,ISBN 7-5006-6516-4。<br /> 3. 舒云:《再探五七一工程之谜》花城出版社,2005年1月<br /> 4. 李德、舒云:《林彪日记》明镜出版社,2009年9月,ISBN 978-1-932138-98-6。<br /> 5. 舒云:《“九·一三事件”揭秘:林彪专机飞行员潘景寅的最后十小时》《文史参考》2011年第9期<br /> 6. 舒云:《林彪事件完整调查》(长篇报告文学)香港明镜出版社,2006年8月。ISBN 1-932138-42-0。<br /> 7. 康廷梓:《真相:专机副驾驶亲历“九一三”》中國青年出版社,2013年7月<br /> 8. 康廷梓:《林彪仓皇出逃目击记》《传记文学》1997年第4期。<br /> 9. 《关于一架中华人民共和国飞机在蒙古人民共和国境内坠毁原因的调查报告》<br /> 10. 余汝信《蒙古官方調查報告中的“九一三事件”》《新史記》第31期 2016<br /> 11. 加藤千洋:《蒙古原高级官员首次披露林彪坠机事件详情》日本《朝日新闻》1998年2月15日报道《参考消息》1998年2月18日转载<br /> 12. 朝伦·达西达瓦(蒙古历史研究所所长):《林彪元帅之死》未公开出版2007年。《文史参考》2011年第17期(9月上)转载。<br /> 13. 肖思科:《林彪死因只一个》北京青年报,2001-09-11<br /> 14. 林立衡:《对9月13日事件前后的回忆》1971年10月<br /> 15. 贾舒云:《英雄在“九·一三”事件中惨变》《炎黄春秋》1998年第1期<br /> 16. 张宁:《自己写自己》作家出版社1998年8月第一版。<br /> 17. 宋德金:《真实的林彪——林彪秘书最后的回忆录》,香港:皇福图书,2008年<br /> 18. 李文普:《林彪卫士长李文普不得不说》《中华儿女》杂志1999年2月。<br /> 19. 张恒昌:《林彪内勤公务员张恒昌关于“九一三”事件的揭发材料》引自《林彪事件完整调查》下册<br /> 20. 姚明理:《林彪的阴谋与死亡》1983年<br /> 21. 阎明复:《前苏联外交官目睹九一三事件现场》《炎黄春秋》2009年第10期<br /> 22. 《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飞机在蒙古人民共和国领土上飞行失事的现场调查纪要》(蒙古起草,中方未签字)<br /> 23. 邓小平会见美国《基督教科学箴言报》总编辑厄尔• 费尔和夫人谈话:《人民日报》1980年11月16日。<br /> 24. 邓小平:《就当前国内外一些重要问题邓小平答美国记者问》《人民日报》,1980年11月24日。<br /> 25. 高文谦:《晚年周恩来》明镜出版社,2003年4月<br /> 26. 王海:《我的战斗生涯》中央文献出版社,2000年2月。<br /> 27. 张宁:《尘劫》明报出版社. 1997年12月<br /> 28. 古达舍夫·里萨特·萨拉甫京诺维奇(顾大寿):《我的中国生涯》,2011年。<br /> 29. 陈晓宁:《质疑林彪“9.13”事件》,载电子杂志《枫华园》特刊总第32期,2001年10月2日。<br /> 30. Hannam, Peter; Lawrence, Susan V. Solving a Chinese puzzle, U.S. News & World Report;《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January 1994.<br /> 31. 康庭梓:《林彪座机强行起飞之后》《中华儿女》2000年第2期<br /> 32. 时念堂/回忆 孙焕英/整理 《飞机的加油量根本不够跑到苏联》,《民主与法制》2010年12月15日<br /> 33. https://en.wikipedia.org/wiki/Hawker_Siddeley_Trident<br /> 34. 王海光:《30年来林彪事件之研究》《战略与管理》<br /> 35. 蒋健:《历史不忍细究 – 揭开“九一三事件”中的黑匣子之谜》《记忆》2014年9月30日第119期。<br /> 36. 张聂尔:《风云“九一三”》解放军出版社1999年6月。<br /> 37. 王北南:《林彪的256号专机没有配备黑匣子》 新浪博客,2012年。<br /> 38. Civil Aircraft Accident Report 4/73: Trident I G-ARPI: Report of the Public Inquiry into the Causes and Circumstances of the Accident near Staines on 18 June 1972. Accident Investigation Branch, Department of Trade and Industry.<br /> 39. 熊永志:《40年前命丧温都尔汗的内江人》【内江新闻网】2012-05-17 15:21:55<br /> 40. 梁璞谈:《空军参谋长梁璞谈谈话记录》2001年9月12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