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是颤动的,血是热的, 灵魂是圣洁的! ——谭蝉雪:《星火——兰州大学“右派反革命集团案”纪实》序

<p><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font-family: &quot;Tahoma&quot;,&quot;sans-serif&quot;;Times New Roman&quot;"></span></p><div>&nbsp;</div>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这是一本血写的书。这是一本拷问我们灵魂的书。这是一本 期待已久的书。</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我们早就从已经成为民族圣女的林昭的叙述里,知道她有一群来自大西北荒原的战友:他们共同编印了《星火》杂志,在&#8220;万家墨面没蒿莱&#8221;的黑暗中发出反抗的希望之光,却因此而罹难。我们永远怀想他们,更渴望知道:这是怎样的一群人?他们当年究竟发出了什么声音,让执政者如此恐惧,非除之而后安?他们给我们后人留下了怎样一份精神遗产呢?</span></p><div>&nbsp;</div><div><img src="/EditBackyard/EditorData/Photo/2016/Dec/1262016TCX2.jpg" width="664" height="430" alt="" />&nbsp;</div><div>&nbsp;</div>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本书的编著者谭蝉雪,是其中的幸存者,她也因为人们这样的期待而感到责任的重大,经过近三十年的苦苦追寻,终于在有良知的朋友的帮助下,找到了《星火》的原稿,并且和同为难友的向承鉴先生分别写下了自己泣血的回忆。被淹没了整整四十九年的历史的真相终于得以呈现,我们终于得到了这本拿在手里都会颤抖的好沉重的书,我们将如何面对呢?</span></p><div>&nbsp;</div> <p style="text-indent:28.1pt;"><strong><span style="font-size:14.0pt;line-height: 115%;font-family:SimSun">&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在理性支配下走向地狱 </span></strong></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让我们首先进入历史。</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我的耳旁响起了林昭的声音&#8212;&#8212;&#8212;</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8220;我应该在那里,</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我应该和自己的朋友在一起!&#8221;</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不仅是和已经先行的朋友在一起,更要寻找新的战友。林昭说:&#8220;&#8216;天涯何处无芳草&#8217;!时代思潮如是一种超越空间的存在,更不如说作为一个&#8216;阶级&#8217;的这些人本身之间便有深刻的共性&#8221;。</span></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林昭引人注目地提出了&#8220;时代思潮&#8221;和&#8220;阶级共性&#8221;的概念,也就是说,身在江南苏州水乡,并且是北京大学</span><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font-family: SimSun"> 1957 年《广场》传统继承人的林昭,和大西北腹地兰州大学的以张春元为首的右派学生,是因为共同的时代思潮,或者说是面对共同的时代问题而聚集,因为相同的阶级共性而形成&#8220;平等的联合&#8221;的。我们的讨论,就从这里展开。 </span></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说起&#8220;阶级共性&#8221;,自然要想到他们共同的身份:</span><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font-family:SimSun">1957 年的&#8220;右派&#8221;。其实,包括林昭在内,他们都是稀里糊涂地被戴上&#8220;右派&#8221;帽子的,他们只是凭着出于本能的正义感,发表了当权者不愿意听到的意见,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8220;阶级利益&#8221;所在,更没有自己的自觉的&#8220;阶级立场&#8221;。他们的真正&#8220;阶级意识&#8221;的形成和建立,是在成为右派以后。也就是说,是反右运动把他们造就成了具有阶级自觉的反抗者。马克思曾经说过,资本主义为自己培育了掘墓人;我们也可以说,专制体制发动的反右运动也为自己培育了掘墓人:这大概就是我们这一代人最喜欢说的&#8220;历史辩证法&#8221;吧。 </span></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本书的编著者说得很对:&#8220;到了农村,才知道真相,才明白了是非&#8221;。这就是说,张春元、谭蝉雪、向承鉴们是在中国的社会最底层的农村形成自己的阶级意识的,这是意义重大的。而且他们之到农村,不同于五四之后的民间运动者(也包括今天的志愿者)以改造农村为己任去农村,因此难免居高临下的姿态,他们是以戴罪之身来到农村接受强制改造,实际地位比农民还要低。因此,也就直接承受农民的一切苦难,面对更加赤裸裸的农村真实,更有机会接受和体察农民的内心感受,在某种程度上,农民面对的问题与命运已经内化为他们自己的问题和命运。同时,他们又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青年,因此,也有可能更加理性地来思考农民问题和农村问题。</span></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更加重要的是,他们是在中国农村最严竣的时刻来到那里的。因此,他们亲历了大跃进的狂热,浮夸,直接体验了大破坏造成的大饥荒,目睹了成片成片的农民的死亡和&#8220;人相食&#8221;的人间惨剧。谭蝉雪只要回想起她的房东老大爷直挺挺躺在床上活活饿死的情景,就仿佛听见大娘凄厉的哭喊声,心都会流血。她说:&#8220;在血淋淋的事实面前,我能无动于衷吗?我能视而不见掉转头去捧着书本吗?&#8221;</span></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这就说到了更为本质的问题:这些</span><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font-family:SimSun"> 1957 年的热血青年,血还是热的。这很不容易,极其难能可贵。因为超乎人们承受能力的现实苦难,早就把许多人从肉体到精神都压垮了。如谭蝉雪所说,即使是当年的右派,也或是努力改造,天真地等待重返校园,或是苟且活命,无可奈何地混日子,或是看穿世事,流落天涯,更有堕落而成为告密者,借出卖难友而自救,真正坚持理想,继续探索真理,为国为民之心不变的,已是凤毛麟角。万幸也不幸的是,林昭和她的战友张春元、谭蝉雪、向承鉴们,正是这样的一群不合时宜者。在今天许多人看来,这都是不可思议的:他们蒙冤受难,自身难保,却偏要怀着&#8220;国家与民族的命运不能葬送在我们这一代手里&#8221;的历史责任感,主动承担解救民族灾难的重任。谭蝉雪说:&#8220;我感到责无旁贷,任何一个有责任感的人,任何一个流着热血的人,都不能在这样一个现实面前无动于衷,忧国忧民是现实摆在我们面前的课题。有人向我提出这样的问题:这样做是为了什么?答案是:为了祖国的命运!为了拯救千千万万濒临死亡的老百姓!&#8221;这是怎样的精神境界!向承鉴说得好:&#8220;心是颤动的,没死;血是热的,没冰;灵魂是圣洁的,不脏&#8221;,就只能有这样的选择。&#8220;&#8216;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8217;,我选择爆发&#8221;,&#8220;我义无反顾地走上普罗米修士取火之路。如果说五七年我是百分之百毫无知觉地落入陷阱;那么,如今我是在百分之百理性的支配下走向地狱,无怨无悔&#8221;,&#8220;我不下地狱,谁下地获;这世道又与地狱有何区别?为了自由和尊严,为了颤栗流血的心得以平静,我选择了死亡,十分清楚它的严重性和后果&#8221;。</span></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历史将记下这一笔:在&#8220;中华民族有史以来最危急的时刻&#8221;(向承鉴说),正是这些已经被打入地狱里的右派,林昭、张春元、谭蝉雪、向承鉴们挺身而起,维护了理想、真理,维护了人的自由和尊严。如果没有他们,这段历史就只剩下了卑劣的屈辱和沉默,我们将无法向祖先和后代交代。在这个意义上,林昭和她的《星火》战友们是拯救了我们民族的灵魂的,他们才是鲁迅所说的中国的&#8220;筋骨和脊梁&#8221;。但也正如鲁迅所说:&#8220;他们在前仆后继的战斗,不过一面总在被摧毁,被抹杀,消灭于黑暗中,不能为大家所知道&#8221;(《中国人失掉了自信心了吗》):这又是我们民族的最大悲哀。</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8.1pt;"><strong><span style="font-size:14.0pt;line-height: 115%;font-family:SimSun">&nbsp;&nbsp;&nbsp;&nbsp;&nbsp; 我们是农民的儿子 </span></strong></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更加可贵的是,他们对自己历史使命的清醒体认和充分自觉:&#8220;我们是老百姓的代言人,要把他们的疾苦,他们所受的压迫,他们处于水深火热状态揭露出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仅仅这样还不够,作为一个觉醒的知识分子,还要从理论上去挖掘这一切祸害的根源,去探讨解救祖国命运的途径和方法&#8221;。他们正是怀着这样的目标,聚集在《星火》里的。这就意味着,这批</span><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font-family: SimSun"> 1957 年的受难者在1958-1960 年的中国农村的炼狱中,经过了&#8220;困惑&#8212;&#8212;&#8212;悲愤&#8212;&#8212;&#8212;求索&#8221;的思想历程(向承鉴语),终于成长为有着鲜明的阶级立场,明确的战斗目标的自觉的反抗者。这是一个林昭说的因&#8220;阶级共同性&#8221;而集合的群体。 </span></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那么,在六十年代的中国,他们将代表什么阶级的利益和要求,他们的&#8220;阶级共同性&#8221;何在呢?我们可以看他们的自我命名。</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首先是:&#8220;我们是农民的儿子&#8221;。他们最为关注,要不断追问的,是农民的命运,这是他们对现行体制批判的中心、出发点和归宿。《星火》不仅有直接反映农民心声的《一个农民的口述记录:(三月的)农村一日》(向承鉴记录),留下了极其珍贵的历史现场实录,而且有张春元撰写的重头文章《粮食问题》、《农民、农奴和奴隶》、《论人民公社》。他们计划将《论人民公社》一文通过各种渠道传给中共从底层到高层的干部,作为他们所要发动的拯救中国的运动的关键步骤。在这些文章里,他们一针见血地指出:&#8220;在我国当前的政治生活和经济生活中,矛盾最突出也是最惊人的是农业问题&#8212;&#8212;&#8212;其实质是农民问题。这不仅因为农民占我国人口的绝大多数,更重要的是农业在一个相当长的时期内,将是我国国民经济的基础。农民&#8212;&#8212;&#8212;即新兴的农业无产阶级,将是我国政治、军事、经济、社会的主导力量和决定因素&#8221;,因此,如何对待农民,是一个是否&#8220;背叛人民&#8221;,&#8220;背叛社会主义事业&#8221;的基本标志。&#8220;劳动人民,首先是农民的一般生活水平是提高了还是降低了,收入是增加了还是减少了,这是我们评论人民公社好坏的重要标准和尺度&#8221;。</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于是,就有了这样一个基本观察与判断:&#8220;当前农村的巨大变化之一,就是农民的贫困与破产,农村中出现了新兴的阶层&#8212;&#8212;&#8212;农村无产者&#8221;。</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他们要追问的,正是导致农村惊人的贫困,农民无产化的原因。</span></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在他们看来,首先是对农民的经济剥夺。&#8220;在农业集体化的口号下,残酷地、变相地把农民的生产资料,如土地、耕畜、农具、种子等间接地进行控制,对农民的生产所得,如粮食、油料、棉花等千方百计地进行掠夺。尤其是人民公社化以后,大大地加速了广大农民向农村无产者过渡的进程&#8221;,农民&#8220;丧失了对一切生产资料的使用权,变为生产资料的附属品和会说话的工具&#8221;,也彻底&#8220;丧失了对生活资料的享有权,生产的产品完全不归自己支配,不能保留与分得生活所需的起码数量&#8221;。</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其次,是对农民政治和人身自由的剥夺:&#8220;用分化、利诱、胁迫、强制等手段,把农民用军事组织形式编制起来,加强统治,扼杀和堵塞了农民在迁居、就业、外出谋生的起码要求和道路,在人身自主和自由方面没有丝毫权利&#8221;,&#8220;当代统治者所说的一切公民权利,如选举、集会、结社、游行示威、言论自由等等,对于农民来说,完全是骗局&#8221;,政治、人身自由的剥夺,就&#8220;给农民戴上了无形的枷锁&#8221;,把农民&#8220;牢固地束缚在土地上&#8221;。</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其三,是对农民精神的控制:一方面,&#8220;玩弄着亘古未有的愚民政策,把自己扮演成农民利益的唯一、真正的代表者&#8221;,一方面,又在农村进行所谓&#8220;反右倾&#8221;运动,&#8220;打击对农民疾苦略表同情的人&#8221;,他们&#8220;主要是农村基层干部,来自农民家庭或本人就是农民,和农民有千丝万缕的联系&#8221;,实行政治思想上的&#8220;高压政策&#8221;,就使农民完全发不出自己的声音,只能任凭宰割。</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他们还要追问,对农民经济、政治、思想的全面剥夺、控制背后的经济、政治原因。因而首先对国家的工业化发展路线提出质疑:&#8220;大搞与国计民生不相适应的工业建设,因而在积累资金、市场销售、产品收购、工农业发展速度和相互关系等问题上,采取了一系列侵犯农民利益的措施&#8221;,其实质就是用对农民进行&#8220;超经济、超政治的剥削和统治手段&#8221;,来实现国家工业化。被质疑的,还有当时所推行的对外援助、外贸政策:&#8220;用&#8216;援助&#8217;、&#8216;救济&#8217;、不等价交换等名目,表示自己的&#8216;大方&#8217;和&#8216;慷慨&#8217;&#8221;,&#8220;企图扩大自己的政治和经济影响,装出一付纸老虎相&#8221;,实际形成了对农民的更大压榨,而完全违背了&#8220;社会主义国家的生产首先是满足本国人民的需要&#8221;的基本原则。</span></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更要质疑的,是国家体制和农民的关系,更要追问的是,农民在国家体制中的实际的,而不是口头的地位。回答是严峻的:在人民公社体制下,农民实际处于&#8220;国家奴隶&#8221;即&#8220;农奴&#8221;的地位。</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造成农民的绝对贫困的原因,还有&#8220;违反客观规律的大跃进,给农业生产带来的惨重的损失&#8221;;&#8220;兴修不切实际、不获实利、劳民伤财的水利工程;浪费劳力,朝改夕变的农业技术改革;费人费钱的地方工业;农村劳动力的大量征用,农村劳力的紧张,田亩荒芜&#8221;,等等,都把农业生产和农民逼到破产的绝境。</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这就必然涉及一个不可回避的问题:中国革命本来&#8220;实质就是农民战争&#8221;,并且是在农民的牺牲、支持下取得胜利的,党内&#8220;百分之八十的人出身于农民家庭&#8221;,党的力量就在于和农民的&#8220;休戚相关、血肉相连的联系&#8221;;现在却用超经济、超政治的剥夺手段&#8220;对待自己过去的哺育者&#8221;,这无异于一种自噬和自杀。这是一个必须正视的现实:由于把不被接受的人民公社和大跃进强加在农民头上,党和广大群众,特别是农民&#8220;处于严重的对立&#8221;状态,这是一切&#8220;真正维护党的利益,忠于社会主义事业的人,都不能无动于衷,都不能袖手旁观&#8221;的。</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这就必须要说到被《星火》同仁称为&#8220;真正的共产党人&#8221;,</span><span style="font-size: 12.0pt;line-height:115%;font-family:SimSun">1958年曾是他们所在的武山县县委常委、书记处书记兼城关公社第一书记的杜映华,他后来因为支持并参与《星火》活动而被捕,最后和张春元一起被枪决。他出身于农民家庭,1949 年以前,就学于陇西师范,秘密加入共产党,领导过学生运动,革命胜利以后,担任过土改工作队队长,漳县县委副书记。向承鉴在回忆录里,这样谈到他眼里的杜映华:&#8220;杜映华和我一样,至死不忘自己是农民的儿子。身为&#8216;书记&#8217;,始终一身农民打扮,穿着不整不洁,一双老布鞋,浑身农民的&#8216;俗气样&#8217;,显出普通和平凡&#8221;。在大跃进的全党全民、从上到下的狂热中,他始终保持低调,坚持&#8220;脚踏实地,量力而行,切切实实办点有益事&#8221;,他坚守的原则是&#8220;心里想着人民,想着农业和农民,做事就不会出格&#8221;。但他却因此而罹难:在庐山会议以后的&#8220;反右倾&#8221;运动中被打成右倾机会主义分子。这反而激起了他对党和国家命运的忧虑和思考,因而和同样忧国忧民的&#8220;右派&#8221;一拍即合。他在和向承鉴的一次彻夜长谈中,这样倾诉内心的困扰和痛苦:&#8220;革命胜利了,我们给农民带来了什么?是饥饿!是死亡!历来封建统治者对反抗它的人,都施以无情的镇压。蒋介石不知道屠杀了多少共产党人,但社会上还有不同的声音,例如鲁迅的声音,中国共产党的声音。现在一切不同的声音都没有了,变成一个鬼话、假话世界!明明在天天饿死人,还要逼人天天喊形势大好。古今中外,绝无仅有。我不知道世道为何变成这样,变得如此快?&#8221;应该说,有类似杜映华这样的困惑的共产党的干部,当时并不在少数,而且各级都有;但他们大多以&#8220;维护党的大局&#8221;为理由而&#8220;说服&#8221;了自己,保持了沉默。其实他们所要维护的&#8220;大局&#8221;,不过是党的执政地位,而执政地位的背后,就是既得利益。这就是说,当农民的利益,人民的利益和党及自己的既得利益发生冲突的时候,几乎所有的共产党的干部都选择了后者,尽管许多人内心依然充满矛盾。杜映华令人尊敬之处,就在于他完全突破了一党专政的逻辑,而坚守了自己的作为&#8220;农民的儿子&#8221;的基本立场,坚持了为劳动人民的谋求幸福和解放的原初理想。向承鉴说他是&#8220;一个胸中始终装着人民痛苦的人&#8221;,这确实是一个衡量是不是真正的革命者的基本标尺,他也因此&#8220;永远是个高尚的人,值得人民纪念的人&#8221;。 </span></p> <p style="text-indent:28.1pt;"><strong><span style="font-size:14.0pt;line-height: 115%;font-family:SimSun">&nbsp;&nbsp;&nbsp; 要&#8220;民主社会主义&#8221;,不要&#8220;国家社会主义&#8221; </span></strong></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这些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的大学生右派,他们所接受的教育,决定了他们都是马克思主义和社会主义的信奉者。因此,当他们面对严酷的现实,思想上出现了&#8220;无休止的问号&#8221;时,首先是到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那里去寻找思想资源,据向承鉴回忆,他就曾经猛读马克思主义著作,大有收获。给予巨大启发的,还有林昭传给他们的《南斯拉夫共产主义者同盟纲领(草案)》,也就是说,他们试图从国际范围的社会主义改革运动中获取精神支援。这样,《星火》群体的思考,当然首先是面对国内问题的,但从一开始就有一个国际视野。</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因此,我们注意到,在具有纲领性的《目前形势及我们的任务》(向承鉴)里,对国际形势所作出的两点分析。一是强调帝国主义&#8220;企图恢复和扩大它们的霸权&#8221;,殖民地人民争取独立、自由的斗争正在发展,&#8220;局部或由局部而导致大规模战争的危险性依然存在&#8221;,但也&#8220;越来越可能克服新战争的威胁&#8221;;另一方面则强调社会主义阵营的分裂,和某些社会主义国家的变质(在他们看来,中国是一个典型)而导致的社会主义危机,由此提出的建立对&#8220;资本主义过渡到社会主义&#8221;的问题具有解释力和批判力的理论的迫切性。这样的分析,实际上就确立了《星火》群体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国际国内形势下的两大基本立场:一方面,坚持社会主义立场,警惕和反对帝国主义的霸权,支持殖民地人民斗争;一方面,面对社会主义的分裂与危机,坚持&#8220;真正的社会主义&#8221;(这是</span><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font-family: SimSun"> 1957 年北大校园民主运动提出的口号),批判变质的社会主义。 </span></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于是,就有了如下《自白》(向承鉴):&#8220;我们的目的是要建立一个使工农劳苦大众幸福、人人平等、自由的社会,目前我们的口号是:和平,民主社会主义,反对修正主义和教条主义,最终目标是要实现共产主义&#8221;。</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同时提出的任务是:&#8220;填补马列主义学说在阐明资本主义向社会主义过渡时期的理论空白,发展科学的马列主义学说,以指导我们的行动&#8221;(《目前形势及我们的任务》)。</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作为这样的理论建设的第一步,也是出于现实斗争的需要,他们在《放弃幻想,准备战斗》(顾雁)、《目前形势及我们的任务》(向承鉴)、《论&#8220;政治挂帅&#8221;》(何之明)、《思维与存在同一性》(何之明)、《告全国人民书》(向承鉴)等文章里,把重点放在了对中国现行体制的分析和批判。</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于是,就作出了一个重要的基本判断:中国现行社会主义体制实质上是一种&#8220;由政治寡头垄断的国家社会主义&#8221;。</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在他们看来,这样的&#8220;国家社会主义&#8221;具有以下特征:</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首先是&#8220;国家集权&#8221;,&#8220;其实就是党的绝对领导&#8221;,在&#8220;党政不分&#8221;的党国体制下,实行党控制下的国家对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生活&#8230;&#8230;一切方面的全面权力的高度垄断。</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其次,在权力垄断的基础上,形成&#8220;新兴的官僚统治阶层&#8221;。论者认为,这样的官僚阶层,&#8220;在(</span><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font-family: SimSun">19)57 年之前就已萌芽,但在 57 年后,它的特征才清楚和完美起来&#8221;:&#8220;在政治上,精神上和经济上都享有特权&#8221;。</span></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其三,少数人享有特权的另一面,就是其他阶层人民,特别是工农基本群众基本权利的被剥夺,基本利益的被侵犯,处于被欺压、掠夺和奴役的地位。&#8220;工人精神和体力终年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过高的劳动定额,使他们失去了应得的劳动报酬&#8221;。而在人民公社体制下,农民实际上已经成了&#8220;国家奴隶&#8221;或&#8220;农奴&#8221;。</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其四,这样的权力高度垄断,必然形成&#8220;政治寡头&#8221;的统治,提倡&#8220;偶像迷信&#8221;,压制党内外的民主。</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其五,寡头政治一面必然导致&#8220;思想垄断&#8221;,&#8220;思想的强化统治&#8221;,一方面则必然导致&#8220;反动的主观唯心主义&#8221;,&#8220;胡作非为的能动性&#8221;,其结果就是任意执行&#8220;违反客观规律、脱离物质基础、脱离现实的反动政策,人为地制造阶级斗争和紧张局势&#8221;,造成了&#8220;工农业生产力的全面的毁灭性破坏&#8221;,给国家与民族带来了极大灾难。</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面对&#8220;国家社会主义&#8221;体制造成的政治、经济的全面危机,《星火》所表现出的历史和社会责任感,高瞻远瞩的眼光,政治和思想的坚定性,理论的批判力量和行动的勇气,确实构成了那个时代的一道&#8220;天火&#8221;,照亮了现实的黑暗,也为未来播下了火种。</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因此,历史也应该记下这些日子:</span><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font-family:SimSun">1960 年元月,《星火》第一期油印出版,16 开本,仅印三十多份。1960 年 9 月,《星火》全体人员和支持者、相关者全部被捕,共 43 人,后判刑 25 人,已经准备好的《星火》第二期也因此未见天日。1968 年,林昭遇害。1970年,张春元、杜映华同时殉难。 </span></p> <p style="text-indent:28.1pt;"><strong><span style="font-size:14.0pt; line-height:115%;font-family:SimSun">盗火者普洛米修士和永生的海鸥</span></strong><strong> </strong></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对这样的&#8220;结局&#8221;,林昭和她的战友,是预料之中的。如向承鉴所说:&#8220;在写这些文字之前,我已做好了为真理献身的准备&#8221;。因此,他们早就为后代留下了遗言,为历史绘制了自我形象。这就是林昭在《星火》上发表的两首长诗:《普洛米修士受难的一日》(第一期)和《海鸥&#8212;&#8212;&#8212;不自由毋宁死》(第二期)。前一首已经在为林昭所唤起的朋友中广泛流传,后一首是第一次公布于世,相信会引起更大的关注。</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在《普洛米修士受难的一日》里,引人注目地写到了寓意深长的对话和呼唤。</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在普洛米修士面前,诸神的统治者宙斯竟感到&#8220;刺促不安&#8221;:&#8220;他到底保有什么力量?竟足以威胁神族的生存。&#8221;于是,普洛米修士和宙斯之间就有了这样的对话&#8212;&#8212;&#8212;</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8220;你可以把我磨碎,要是你高兴。</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但是救不了你们的恶运&#8221;。</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8220;你的头脑是不是花岗石?&#8221;</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8220;不,是真理保持了它的坚贞。&#8221;</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8220;这么说你要与我为敌到底?&#8221;</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8220;被你认作敌人我感到光荣!&#8221;</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普洛米修士遇难了,宙斯竟&#8220;不感到复仇的欢欣&#8212;&#8212;&#8212;一种阴冷的、绝望的恐惧,深深盘踞在他的心胸&#8230;&#8230;&#8221;</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而普洛米修士在临难那一刻,却在对&#8220;人&#8221;呼唤&#8212;&#8212;&#8212;</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8220;今晚,有多少人在灯下奋笔,</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记载人民的苦难和觉醒,</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多少人正对灯拔剑起舞,</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火光映红了多少颗急跳的心。</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nbsp;</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人啊!我喜欢呼唤你,响亮的</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高贵的名字,大地的子孙,</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作为一个兄弟,我深情地</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呼唤:人啊!我多么爱你们!</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nbsp;</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你们是渺小的,但是又伟大;</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你们是朴拙的,但是又聪明;</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你们是善良的,但是当生活</span></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已经不能忍受,你们将奋起斗争!</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nbsp;</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人啊,众神将要毁灭,而你们</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大地的主人,却将骄傲地永生!&#8221;</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nbsp;</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海鸥&#8212;&#8212;&#8212;不自由毋宁死》写的是一个悲壮的故事:一位&#8220;殉难者&#8221;,&#8220;最最勇敢的战士&#8221;,&#8220;在一场力量悬殊的战斗中&#8221;,失败后投身大海,&#8220;从容自若地迎接了死亡&#8221;&#8230;&#8230;</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8220;那是什么&#8212;&#8212;&#8212;囚人们且莫悲伤,</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看啊!就在年青人沉没的地方,</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一只雪白的海鸥飞出了波浪,</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展开宽阔的翅膀冲风飞翔。</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nbsp;</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这是他,我们不屈的斗士,</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他冲进死亡去战胜了死亡,</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残留的锁链已沉埋的海底,</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如今啊,他自由得像风一样&#8221;。</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nbsp;</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这令所有&#8220;宙斯&#8221;恐惧的,在临难时呼唤&#8220;人&#8221;的永生的普罗米修士,这&#8220;冲进死亡去战胜了死亡&#8221;的&#8220;斗士&#8221;,这&#8220;自由得像风一样&#8221;的海鸥,都融入了林昭、张春元、杜映华的生命,同时也闪现着所有《星火》受难者、幸存者的身影。</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他们就站在这里,逼问着我们每一个人的良知&#8212;&#8212;&#8212;</span> </p>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 font-family:SimSun">你的心是颤动的,还是死的?你的血是热的,还是冰的?你的灵魂是圣洁的,还是脏的</span><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font-family: SimSun">?</span></p><div>&nbsp;</div> <p style="text-indent:24.0pt;"><span style="font-size:12.0pt;line-height:115%;font-family: SimSun"><em>2009 年12 月21 日-28 日</em></span></p> <p style="text-indent:22.1pt;"><strong><em>&nbsp;</em></strong></p> <p style="text-indent:22.0pt;"><em><span style="font-family:SimSun;">(按:作者系北京大学中文系资深教授,现代文学专业博士生导师,已退休)</span> </em></p> <p><em>&nbsp;</em></p> <p>&nbs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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