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v><em>北京接受民主黨提出的香港二零一二政改，並非在立法會審議前夕才拍板，而是早在曾蔭權邀請余若薇辯論前就已確定。主管港澳事務的習近平開啟治港新思維，獲胡錦濤支持，政治局九常委達成共識，重視一國兩制對台灣的吸引力，強調香港管治不能比殖民地時期差。港澳領導小組副組長劉延東、統戰部長杜青林等，都是贊成政改的開明派。曾蔭權對此早已胸有成竹，輸了辯論，贏了政治。 </em></div><div>——————————————————————————–</div><div> </div><div>初夏，四年一次的世界杯，熱鬧紛繁，如火如荼，而香港時隔四年多推出的二零一二政改方案，也迎來關鍵的臨門一腳。</div><div><br /></div><div>六月二十一日，在距離二零一二年政改方案在立法會表決前兩天，香港政府正式宣布接受民主黨提出的政改方案意見（一人兩票方案，或區議會改良方案），從而讓本來無望通過的政改方案峰迴路轉，憑借民主黨的關鍵支持票，預計將在審議後獲得順利通過。香港停滯多年的普選之路，終於跨出有實質進展的重要一步。</div><div><br /></div><div>許多人懷疑，這突如其來卻徹底改變了香港未來政治格局的一步，背後是否有底下的交易甚或利益輸送；許多人疑惑，各方妥協的政改方案導致泛民主派大分裂，普選之路是否會因此蒙上陰影。但大家都會同意的是，不進則退，政治就是妥協的藝術和新的可能性，而任何重大政治決定都需進入解決問題的層面，效果必須接受歷史的檢驗。此次北京當局、香港特區政府和民主派就政改方案的拉鋸、談判、討價還價，正是一次解決老問題、孕育新可能的政治運作。</div><div><br /></div><div>那麼，作為決定這次政改方案的關鍵一方，北京當局究竟是如何扭轉先前強硬立場，繼而以靈活身段頻繁與民主派接觸、對話，並在最後時刻作出關鍵讓步，「帶球進門」的？這幾乎成為香港社會紛紛猜測的一個謎。</div><div><br /></div><div>北京的港澳戰略與發展研究中心主任蒯轍元對亞洲週刊透露，跟外界的猜測相反，中央接受民主黨政改意見的決策，並非在立法會審議前夕才拍板，而是早在特首曾蔭權邀請公民黨黨魁余若薇電視辯論前就已確定。這一決策顯示，主管港澳事務的新一代領導人、中央港澳領導小組組長習近平開啟了未來治港的新思維，並獲得國家主席胡錦濤支持。而國務委員、中央港澳領導小組副組長劉延東、統戰部長杜青林等，都是主張香港政改往前走的開明派。</div><div><br /></div><div>習近平零八年起擔任國家副主席，並分管港澳事務。近幾年，中央有更多渠道傾聽香港社會各界的聲音，同時慢慢放開與民主派的接觸與溝通，逐步改變原先只把溝通局限於建制派範圍內的狀況，主動吸納香港社會溫和派的民主力量，表現出更加開明、靈活的態度。習近平的治港新思維有兩方面的重要考量，第一是一國兩制在香港的實施要考慮台灣問題，第二是現任特區政府的管治不能出現比殖民地時期更差的管治狀況。蒯轍元說，中央已基本接受對香港民主派的新定位：百分之八十多是可以爭取過來的；百分之十幾受過西方教育，善於理性的反對和探討問題，但沒有惡意，應該要尊重和團結；只有百分之幾的極少數民主派是受西方指使而別有用心，需要孤立。</div><div><br /></div><div>另外，亞洲週刊獲悉，接納民主黨改良意見的政治決定並非如一些香港媒體所稱，是特首曾蔭權趁習近平外訪期間，直接向國家主席胡錦濤越級「陳情」，從而使政策出現急轉彎改變，而是習近平接受民主黨改良意見的方案，提交胡錦濤同意後，並經政治局九名常委集體開會討論達成共識。</div><div><br /></div><div>那麼，什麼力量推動中央繞過港澳辦、中聯辦直接做決定？熟悉北京政情的人士認為，五月十六日的五區公投結果出來後，中央就已決定改變原來推動政改的強硬策略，接受民主黨部分改良建議。主要是因為五區公投雖然投票率低，但社民連等持普選激進主張的黨派在泛民選民中的支持率卻是大大提高，在整體選民中的支持率也相應提高，且有年輕化趨勢，這會帶動泛民主派整體趨向極端化，不利香港憲制良性發展。五區公投的這一嚴峻結果，客觀上促使中央下決心以政改方案作為切入點，拉住溫和民主派。中央的這一政治決定，重要性不亞於零五年國家主席胡錦濤繞過國台辦，直接邀請國民黨主席連戰訪問大陸，同時讓本地立法成為香港憲制改革向前的主要手段，意義十分重大。</div><div><br /></div><div>笑稱自己被民主派視為建制派頭號「鋼鐵戰士」的劉夢熊，在接受亞洲週刊訪問時透露，六月二日民主黨副主席單仲楷約他吃飯會面，跟他詳細解釋民主黨區議會改良方案，他隨後寫文章指出，中央、特區政府和建制派不妨仔細、深入考慮一下，溫和派所提的「直選區議會功能組別」方案，究竟是否不符合《基本法》和人大決定？文章發表後，中聯辦的人找他說，鋼鐵戰士怎麼有豆腐心腸了？</div><div><br /></div><div>劉夢熊對亞洲週刊表示，這主要是因為「港做事，台在看」，香港實踐一國兩制時，不能忘記台灣在旁看著，民族大義高於香港內部事務，任何舉措必須考慮到是把台灣拉近了還是推遠了。如果以此認知去看中央這次接納「區議會改良方案」，就合情合理。在跟民主派談政改方案時，若寸步不讓，那對往後兩岸和談是很不好的樣板，不能給台灣不同政治力量以「與中共談判是與虎謀皮」的壞印象。</div><div><br /></div><div>知情人士透露，兩岸三地的整體政治狀況也影響到中央做出這一政治決定。若這次香港政改方案不能有所突破，那麼到下次再討論，無論是二零一二還是二零一六，都剛好是台灣選舉年，變數太多，若到時處理不好，會加重兩岸三地離心力，這也是中央在最後「讓利」的重要原因。</div><div><br /></div><div>蒯轍元認為，如果此次再不通過政改方案，將是中央在推動香港政制問題上繼二十三條立法、零五政改方案後的第三次挫敗，有損中央治港威信，也會讓特區政府陷入嚴重的管治危機。</div><div><br /></div><div>「民網」學者的靈感</div><div><br /></div><div>自二零零四年人大釋法後，常委會決定二零零七、零八不會實行雙普選。泛民主派與學者表示失望和反感。當時民主派的香港民主發展網絡(民網)的一群學者不滿之餘，仍一直努力探索政制出路，跟政府保持溝通。民網學者中文大學政政系副教授李詠怡於二零零五年八月《建地方政府 下放權力》一文章指出，香港政府應逐步下放地方社區自治權以改善施政，實行新的擴權民主模式，亦有學者提出取消區議會中政府委任的議席。當年民網的學者不少正是今日終極普選聯盟中提出改良方案的中堅份子。</div><div><br /></div><div>香港政府亦有積極回應，接納部分訴求。特首曾蔭權在二零零五年十月的施政報告中提出要加強地方管理、建設的權力。而政改方案表決前二日，即二零零五年十二月十九日，曾蔭權突然宣佈分段減少區議會的委任議席。然當時泛民派採誓不退讓之態，當中以公民黨的反應最為強烈，使政改方案遭綑綁式否決。</div><div><br /></div><div>正是為了避免重蹈二零零五年政改方案遭否決的前轍，避免出現管治危機，香港特區政府行政長官曾蔭權這次不遺餘力的推動政改方案，在幕後進行多方遊說，從而得到中央的全力支持。蒯轍元說，中央做出關鍵的一步妥協接受「一人兩票」，跟曾蔭權及特區政府的努力也是分不開的。曾蔭權主動下戰書邀請公民黨黨魁余若薇電視辯論，目的不在爭輸贏，而是借機宣傳和解釋政改方案，用電視辯論的方式吸引更多香港市民了解政改內容，強調通過比不通過好。因此，雖然民調顯示只有百分之十五的支持率，他卻「輸了辯論，贏了政治」，仍顯得輕鬆自在。</div><div><br /></div><div>四月十四日，特區政府公布經過三個月諮詢的政改方案，與零九年十一月十八日的諮詢前方案無任何讓步。方案主要內容是立法會新增五席直選議席和五席由區議員互選的區議會功能議席，同時將行政長官選舉委員會人數由八百增加至一千二百。諮詢期間，泛民主派在功能組別議席問題上出現重大分歧，開始分裂。</div><div><br /></div><div>一月二十三日，民主黨與一批溫和派民主派人士組成終極普選聯盟，以凝聚香港人對普選的共識，敦促特區政府就二零一二年及二零一六年的行政長官和立法會選舉提出擴大民主的改革方案。而社民連和公民黨五名立法會議員則在一月二十九日辭職再選，以激進議會手段吸納民意壓力，要求廢除功能組別，實現二零一二特首和立法會雙普選，他們打出「五區公投」口號，直接挑戰中央底線。五月十六日舉行的五區補選，五名辭職議員全部重新當選，但投票率只有百分之十七點一，創下新低。</div><div><br /></div><div>其實，五月二十四日民主黨與中聯辦副主任李剛會面提出的三項條件，早在二月十九日該黨提出的政改修改意見書中就已訂明：如果政府保證二零一七年的行政長官選舉和二零二零年的立法會是真正普選，就有空間商討就過渡期的選舉方案，即在 二零一二、二零一六立法會普選的過渡期，採取一人兩票方案：全港選民一人兩票，包括分區直選一票、功能組別一票，新增的區議會功能議席由區議員提名，全港合資格選民選出。這一意見既滿足了中央增加功能議席的要求，同時也擴大了立法會的民主成份，拉近了普選目標。</div><div><br /></div><div>根據民主黨在政改意見書中的方案，在二零一二、二零一六的過渡期內，原有的功能組別議席可以循序漸退的辦法實現：每名選民均有權按其職業成為相關功能界別的選民，以擴大功能界別的選民基礎；若選民並未能歸入以上相關的功能界別，則自動成為新增區議會功能界別的選民；二零一二年及二零一六年每屆各增加十席區議會功能議席。也就是說，民主黨希望新增議席不管是否屬於功能組別，都能以直選的方式選出，從而可以漸進過度到二零二零年的立法會全部直選。</div><div><br /></div><div>功能組別循序漸退，民主普選循序漸進，這一溫和的民主理念正符合基本法和人大釋法循序漸進普選的要求，也符合中央政治穩定的訴求。蒯轍元曾多次向中央提出要團結民主派，採納一些善意、理性的民主訴求，不能因為有些人為反對而反對，而忽視所有民主派人士的合理反對意見。只要不違反大原則，就可包容、接觸、溝通。不能再繼續隔空對罵，要有真正的溝通。</div><div><br /></div><div>對於中聯辦副主任李剛此前批評民主黨方案不符合基本法原意，人大常委會副秘書長、香港基本法委員會主任喬曉陽批評民主黨方案未有社會共識，而後又迅速改口，蒯轍元解釋說，應該是北京主管港澳的部門在中央正式定調公布前只能按既定方針辦事。他說，民主黨方案提出後，中央即諮詢香港的法律界人士和港區人大代表，進行摸底。接著很快確定接納民主黨的「一人兩票」的修改意見。但因為擔憂過早公布方案，會令部分民主派人士「出爾反爾，為反對而反對」，所以直到最後一刻才露出底牌。</div><div><br /></div><div>有趣的是，就在六月十七日曾余辯論的同時，等到辯論雙方都已入場後，人大基本法委員會主任梁愛詩才出來推翻自己稍早前的批評意見，首次公開表態，民主黨方案與人大常委會決定無抵觸。</div><div><br /></div><div>戲劇性的另一幕發生在露出底牌前的幾天之內。六月十三日，民主黨表明讓步，將談判條件由三項減少至一項，只要求接納「一人兩票」方案。 六月十四日，中聯辦宣傳文體部部長郝鐵川在與香港媒體茶時指民主黨提出的「普選區議會」建議是「三無」方案，即無法律依據、無先例可循和無必要。民主黨主席何俊仁回應指不會視之為中央已正式拒絕區會方案，仍會耐心等候中聯辦的官方回覆。果然，六月二十日，中聯辦會見民主黨主席何俊仁，指民主黨方案並無違反人大決定。蒯轍元分析說，這表明何俊仁已有渠道跟中央在溝通，心中有底了。</div><div><br /></div><div>六月二十三日，立法會正式就二零一二行政長官和立法會議員選舉辦法進行審議。民主黨創黨成員鄭家富在審議過程發言時表示，若今次方案通過，人民爭取民主的力量會軟化。在「忠義兩難全」下，他會投下反對票，並宣布正式退黨，結束十六年民主黨員生涯。而此前，創黨主席李柱銘也表示，將用兩週時間考慮是否退黨。民主黨內部出現少數不同意見，雖然黨主席何俊仁認為退黨事件暫時不會對民主黨造成很大衝擊，但泛民主派的分裂顯然已是定局。審議持續到晚上十點，會在第二天進行審議和表決。</div><div><br /></div><div>在審議當日，香港主流媒體的社論紛紛表態支持區議會改良方案，而原先支持「五區公投」的媒體也轉變態度，在社論中承認方案確是實質進步。</div><div><br /></div><div>大約從一個月前，中國大陸開始報道或轉載有關香港政改的新聞，而中新社和新華社更是第一時間報道了政府接受民主黨「一人兩票」方案的新聞，而此前有關五區公投的新聞，大陸所有媒體都不能報道。兩相比較，蒯轍元認為，這也顯示了北京當局對香港民主改良路線的開明態度。北京當局這次跟民主黨達成共識是一個好的開始，表明中南海決策層贊同民主，願意接納不同意見，也是新一代領導核心走向開明、走向寬容的表現。這對中國今後的政治改革也是好事。</div><div><br /></div><div>政務司長唐英年認為，這次政改方案獲得突破，會是香港民主運動的分水嶺。其實不僅如此，這一開啟北京當局與香港反對派良性互動的政治決定，對未來兩岸開啟政治談判以及中國大陸的政治改革都有積極的示範作用。</div><div><br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