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法先天不足與後天失調

<p style="margin: 0pt; padding: 0pt;"><span style="font-family: Arial; letter-spacing: 0pt; font-size: 12pt; background: #ffffff;">上星期的文章探討《基本法》原設計的一些問題,令實行之後出現不少憲法、政治和社會衝突。《基本法》的另一類問題,就是原設計本身存在先天不足,幸在執行後能由法院予以補救,但因終審法院雖擁有終審權,卻不享有最終解釋權,其施予濟助的憲法補救,仍潛藏危機,因全國人大常委會隨時可把這些源自特區法院的補救安排推翻。故是後天失調而要勉力維持。</span></p><p style="margin: 0pt; padding: 0pt;">&nbsp;</p><p style="margin: 0pt; padding: 0pt;"><span style="font-family: Arial; letter-spacing: 0pt; font-size: 12pt; background: #ffffff;">最好的例子,就是人權法在香港憲制內的憲制地位了。要談這一點,先要提一些關於人權法與人權法在香港法制的歷史了。人權法是指:旨在保障公民基本權利並具有凌駕於其他法律的法律地位的憲制性法律。沒有人權法,公民的人權保障就少了一重非常重要的保護屏障。</span></p><p style="margin: 0pt; padding: 0pt;">&nbsp;</p><p style="margin: 0pt; padding: 0pt;"><span style="font-family: Arial; letter-spacing: 0pt; font-size: 12pt; background: #ffffff;">香港多年來秉承英國普通法傳統,憲法內並無人權法。雖然英國在1976年把《公民及政治權利國際公約》(下稱《公約》)適用於香港,但《公約》在香港並無直接的法律地位,遑論凌駕性的法律地位。</span></p><p style="margin: 0pt; padding: 0pt;">&nbsp;</p><p style="margin: 0pt; padding: 0pt;"><span style="font-family: Arial; letter-spacing: 0pt; font-size: 12pt; background: #ffffff;">《公約》只是透過一般的法律而非特定的人權法來實施,而一般法律只是假設會符合《公約》的規定,但如果一般法律的條文是明確與《公約》的要求有衝突,仍是一般法律享優先的法律地位。</span></p><p style="margin: 0pt; padding: 0pt;">&nbsp;</p><p style="margin: 0pt; padding: 0pt;"><span style="font-family: Arial; letter-spacing: 0pt; font-size: 12pt; background: #ffffff;">在1989年「六四事件」後,為了挽回港人的信心,港英政府制定《香港人權法案條例》(下稱《條例》)引入《公約》直接成為香港法律的一部分。但限於《條例》只屬法例的層次,要使《公約》享有憲法地位,凌駕於其他法律,就要把《公約》也同時引入港英時期的憲法《英皇制誥》之內。《英皇制誥》在1997年後就會喪失法律地位,但《條例》應可以保留下來。當時的盤算是要想方法讓《公約》的憲法地位能延續至九七年後。</span></p><p style="margin: 0pt; padding: 0pt;">&nbsp;</p><p style="margin: 0pt; padding: 0pt;"><span style="font-family: Arial; letter-spacing: 0pt; font-size: 12pt; background: #ffffff;">這麼複雜的憲法設計是要針對《基本法》相關條文的安排,希望在1997年前法院能建立起案例以確立《公約》在香港法制的憲法地位。《基本法》第39條雖規定《公約》適用於香港的有關規定繼續有效,通過香港特區的法律予以實施,但《公約》是否《基本法》一部分而享有憲法地位卻不清楚。</span></p><p style="margin: 0pt; padding: 0pt;">&nbsp;</p><p style="margin: 0pt; padding: 0pt;"><span style="font-family: Arial; letter-spacing: 0pt; font-size: 12pt; background: #ffffff;">有說法指第39條所指的「香港特區法律」,只是一般的法例,就是在港英政府制定《條例》前香港法律狀況,而非特定的人權法如《條例》。</span></p><p style="margin: 0pt; padding: 0pt;">&nbsp;</p><p style="margin: 0pt; padding: 0pt;"><span style="font-family: Arial; letter-spacing: 0pt; font-size: 12pt; background: #ffffff;">按此理解,《公約》不享任何憲法地位。起草《基本法》時,曾有委員提出要在《基本法》第39條內明確寫清楚《公約》是《基本法》的一部分,或把《基本法》有關基本權利保障的條文完全按《公約》的結構及用詞來撰寫,但最後草委會都沒有接納,還是選擇現在那個含糊的版本,因而是先天不足。</span></p><p style="margin: 0pt; padding: 0pt;">&nbsp;</p><p style="margin: 0pt; padding: 0pt;"><span style="font-family: Arial; letter-spacing: 0pt; font-size: 12pt; background: #ffffff;">中國政府是不同意港英政府引入《公約》直接成為香港法律的一部分,也不贊成要有具凌駕性的人權法。故全國人大常委會針對《條例》,在回歸前按《基本法》第160條的規定,通過決定,不接受《條例》中涉及《公約》地位的數條條文成為特區的法律。因此,到了特區成立之時,《公約》在香港特區的憲制,是否有憲法地位,是完全不清楚的。</span></p><p style="margin: 0pt; padding: 0pt;">&nbsp;</p><p style="margin: 0pt; padding: 0pt;"><span style="font-family: Arial; letter-spacing: 0pt; font-size: 12pt; background: #ffffff;">直至終審法院在一系的案例中,確認了按第39條的規定,《條例》把《公約》引入了成為香港法律的一部分,那才間接上賦予了《公約》憲法地位。而特區法院及政府,都在實際操作上接受了《公約》是享有憲法地位的,因而所有由香港特區所制定的法例,都不能與適用於香港的《公約》條文有衝突,不然就沒有法律效力。這暫時為《公約》賦予了凌駕性的憲法地位,對公民的基本權利提供了基本的保障。</span></p><p style="margin: 0pt; padding: 0pt;">&nbsp;</p><p style="margin: 0pt; padding: 0pt;"><span style="font-family: Arial; letter-spacing: 0pt; font-size: 12pt; background: #ffffff;">後天失調是因《公約》的憲法地位只是源自終審法院對第39條的解釋,這解釋並不是最終的。只要全國人大常委會再行解釋第39條,《公約》的憲法地位是可以頃刻之間就消失了。全國人大常委會是否會這樣做,難以預料,但至少有兩類法律若與《公約》出現衝突,都有可能促使全國人大常委會動用《基本法》的最終解釋權來剝掉《公約》的憲法地位。第一類就是執行第23條的本地法例,第二類是按《基本法》第18條及附件三適用於香港的全國性法律。</span></p><p style="margin: 0pt; padding: 0pt;">&nbsp;</p><p><span style="font-family: Arial; letter-spacing: 0pt; font-size: 12pt; background: #ffffff;">終審法院雖能暫保《公約》的憲法地位,但這其實是並不穩固的,一旦受到全國人大常委會釋法的衝擊,終審法院是未必能保得住《公約》的凌駕性地位。因此,長遠來說,修改《基本法》以確立《公約》是《基本法》的一部分,才是固本培元之道。</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