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苑》成為“香港自決”的論述平台 – 纵览中国-China In Perspective

特首梁振英2015年1月14日在立法會宣讀施政報告的引言時，出乎眾人意料，猛烈炮轟香港大會學生會刊物《學苑》鼓吹香港獨立，他指的是2014年2月號《學苑》雜誌推出“香港民族，命運自決”專題，同年9月更編印了政治理論讀物《香港民族論》，他指責《學苑》意在主張香港“尋找一條自主自決的出路”，指《學苑》和一些學生的錯誤主張，“不能不警惕”，呼籲政界人士勸阻。六篇文章集中論述“香港自決”這篇“香港民族，命運自決”的封面主題文章由時任《學苑》總編輯梁繼平操刀，文章中說，本土意識的核心就是以香港為本位，發展出獨立而自主的歷史觀、身份認同及政治原則。港人不再視香港為借來的時空，而是扎根的家土。文章中提出一個既不是英殖時期“隱民族國家”，也不是共產中國接管後施加的大一統中國認同之外的“第三條出路”的設想，在圍繞“香港自決”議題的另外五篇論述文章中，闡述了一些解釋本土主義存在的合理性的觀點，例如指出港人早已在英殖時期就建立了本土意識，六七十年代起發展的本土文化如何豐富了港人的身份想象；香港早已是具備公共文化的共同體，香港人已有足夠條件成為一個獨立民族，并理應享有國際法所保護的自決權，公投表決香港的政治狀態。其中也有一篇對本土意識持反對觀點的文章，認為謀求香港獨立，建立以反共為核心的政治共同體或族群，是沒有認識到香港人有否獨立的客觀條件，更沒有注意到社會內的多元。《學苑》是一本什麼樣的雜誌？這是一本關注政治和社會議題的學生雜誌，由“招莊會”遴選的在讀學生組成一個十多人的編委會，成為雜誌文章撰寫的主力團隊。秉承一向關注社會事務和政治生活的港大傳統，港大學生歷來有多個與社會議題有關的業餘興趣組織，供學生選擇參加，作為課餘活動項目，也是教育體系中的一種社會實踐型教育的補充。《學苑》雜誌作為一個學生刊物，近年來已成為了一個本土主義理論的論述平台。我們專門採訪了備受梁振英批評的2014年2月號這期專輯的主筆和組織者梁繼平，這位港大大二的學生，目前正攻讀法律專業。他說，《學苑》是雙月刊，非買品，由港大學生會主辦，每期免費派發六千冊。由《學苑》雜誌社出版的公開發售的《香港民族論》一書在梁振英批判前發行了兩千本，被批判後銷量猛昇至一萬四千本，“我們要多謝梁振英！”梁繼平笑著說。港大學生的社會精英地位香港大學是香港興辦的第一所大學，在全球不同機構評定的世界大學排名中平均排名在第50位，在亞洲大學的十大名校中入列。港大多年來不斷為香港社會輸送人才。2009年的香港特區政府15位司長及局長中，有11位出身自香港大學；同年政府新聘用的學位職系公務員當中有34.1％是香港大學應屆畢業生。在2012年全年新聘政務主任職位當中，香港大學應屆畢業生占83.3％（即每六人當中有五人畢業於香港大學）。我們發現，香港大學在香港政治中長期扮演一個重要的角色，特別是在2014年秋天的“佔領運動”中，港大學生，特別是一些不愁未來“飯碗”的法律系和醫學系學生，非常積極參與“佔中”，同時也常常創建地發展一些非常規理論和主張，例如港大學生會在“佔領運動”後首先宣佈退出“學聯”，不再把中國的民主化作為港人推動的項目，而是開始注重本土的民主發展和自決運動。本土意識出現的三個背景梁繼平在談到本土主義時說，香港回歸之後，本土意識引發的社會行動第一波出現在2008-09年，當時有大規模的城市發展，改變了政府一些城市規劃的思路，動搖了傳統的香港人生活方式，即所謂的“集體回憶”。一群80、90后年輕人出來，作為一個新世代的社會力量站出來發起保育運動。開始產生我的城市究竟是什麼，如何設計我的城市此類思考，引發了鄉土情懷和城市保育意識，逐步發展成目前這種本土主義思潮。其中有三個時期的社會發展政治背景。第一是中港蜜月期開始冷淡。2003年50萬人大遊行後，中央開始改變對香港的管治模式，介入越來越明顯，政治干預，中聯辦，此效應一直去到2008年，當時08年還有北京奧運，還存在所謂的愛國情緒，對中國的崛起還有一個良好的感覺。08年後發生了大陸豆腐渣工程和譚作人參與調查的事情，奶粉事件，香港人對中國的民主民生事件變得具有批判性。09年，也是六四事件20週年，持續紀念六四的港人對作為中國人那種民族自豪感開始黯淡，加上“雙非潮”（夫婦都不是香港居民湧進香港產子），自由行失控（人數多至社會難以承受），跨境的融合政策（中港邊境的開發），開始使香港人反感和疑慮，開始產生中港矛盾和生活方式上的衝突。第二是2010年出現香港政改爭論。港人期待2012年雙普選，民主黨選擇進入中聯辦談判，胎生一個妥協的方案，之後便有超級區議會組別誕生以及增加了直選議席。這件事使其它的民主派和年輕人問自己，為何民主路要卑躬屈漆，被人擺佈。年輕人共同的觀感就是對民主黨的不滿，大家對民主派有失落感，因此將矛頭對準了不單止民主派，還加上了中央。真普選的承諾如何遙遠，香港作為一個特區，民主進程被如此干預，遂引起反彈。第三是對香港自生歷史和社會價值觀關注冒起。2011年，陳雲寫城邦論；2012年香港的一些學者寫香港的歷史，新一波的政治論述產生，華夏論、民族論、城邦論，爆發一堆新的理論來描述中港的政治關係，或者闡述香港自己的歷史、文化、來源，質疑香港是否中國永不分割一個部分呢？或者質疑香港純粹就是中國的元素而沒有其它的歷史成分？梁繼平說，短短這四年出現了這三個方面的情況，本土論述成為特點，共通的就是行政上中港要有所區隔，香港人應有自己獨特的身份，有自己獨特的文化、歷史，以及核心價值，令它與中國人是有區別的，自此引申了香港自治、獨立，或者聯邦制的討論和主張，本土主義論述集中反映在香港本身出現了政治和社會價值觀的防衛性的特征，嘗試一種話語權來抵禦中央對香港的壓力，防衛性的性格凸起，某種程度看給人印象是排斥中國大陸人，這的確是本土論初期的顯著特征，人們把憤怒和不滿直接投射到中國大陸人身上。本土主義論述未成熟梁繼平承認，現階段，本土主義還是非常模糊的，沒有形成一套成熟的論述，還在發展階段，隔三差五地會有相關論述的書籍出版，書與書之間有互相呼應現象，鬆散而前後呼應，需要多點時間發展才可以看出哪個流派佔上風。大學生當中，能夠保持離地，理想化，他們認為，香港的價值觀是生活的一部分，覺得是很平常的事，民調的數字比較傾向香港人身份，很多同學堅持民主自治的權利，很理直氣壯的，理所當然的。在近年的社會運動中，特別是“雨傘運動”中，很多同學主動投入，儘管他們不需要擔心自己的職業前景，但都是對民主自治很投入，對政治很關心，不喜歡中國政府的介入，很多認同自決路線，是開放的。由於貼近大學生的理念，《學苑》雜誌的文章很少受到學生們的批評。梁繼平說，英殖時代，大家對自由民主的價值觀比較相近，英國人採用懷柔和吸納政策，收納當地華人精英，社區自我管治，有效疏導了市民的各種不滿，懷柔政策雖然不是民主，但是尊重地方的權利，有基本的自由。香港人不習慣受一個強大政府的管理，不喜歡一個超級大家長，突然間，九七回歸以後，變成事事高度介入，政治人物欽點北京說了算，不懂協商，採取強硬方式和風格，無論是否本土派，大家都不喜歡強勢而粗暴的中央政府介入。對自由的打壓，人權的侵害，更加造成人們的反彈。從社會情緒上看，部分港人，特別是年輕世代對大陸“一國”壓“兩制”的反抗情緒催生的本土主義傾向，暫時只是一道簡單但有阻礙力的屏障，是抗拒被同化和侵蝕的一道就手的靈符，它的短期作用是“先擋住，再鞏固”，隨著本土意識的擴大和各流派的整合，理論準備就緒，模糊化變得清晰化時，本土主義的能量會有質變的潛能。《學苑》雜誌所代表的就是本土意識的論述以及將來變化發展的方向。